周围的邻居们看到何存光脸色阴沉,隐隐有发火的征兆,也察觉到自己刚才的话有些不妥,纷纷讪讪地笑了笑,不再多说什么。
“好好好,你们小年轻的事情,你们自己做主就好,我们也就是随口说说,可别往心里去。”
众人连忙打着圆场,很快就转移了话题,不再提生二胎的事,满月宴的气氛,又渐渐恢复了热闹。
而这天,不仅仅是赵静雪出月子、小满办满月宴的日子,也是温馨儿的判决正式下来的日子。
温馨儿蓄意伤害怀孕足月的赵静雪,犯下故意伤害罪,而受害者又是军嫂,性质格外恶劣,法院最终给出了重判,判处温馨儿有期徒刑五年。
判决结果下来之后,温馨儿始终不肯认命,她不甘心自己就这样毁掉一生,三番两次提起上诉,想要推翻判决,可每一次上诉,都被法院无情驳回,始终维持原判。
何存光得知温馨儿最终只被判了五年牢狱时,当着众人的面,忍不住冷冷地哼了一声,眼底满是戾气与恨意。
在他心里,温馨儿心肠歹毒,蓄意伤害他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差点让他失去最爱的家人,这般恶行,哪怕是判无期徒刑,都不足以平息他的怒火。
他甚至觉得,就算把温馨儿剥皮抽筋、挫骨扬灰,都弥补不了她犯下的过错,都抚平不了他心里的创伤。
短短五年的牢狱之灾,对温馨儿来说,实在是太轻了。
大院里的众人也都清楚温馨儿的为人,知道她平日里就心术不正,此番做出这般伤天害理的事,更是人人唾弃。
大家都心里清楚,以温馨儿的所作所为,她在外面早就名声尽毁,等五年刑满释放,凭着她身上的案底,在这个看重名声和背景的年代,没有任何一个单位、任何一个人家敢接纳她,她注定会无路可走。
甚至有人觉得,温馨儿无依无靠,在外面连口饱饭都吃不上,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反倒不如在监狱里,至少还有吃有喝,有地方住,不用风餐露宿。
可所有人都没想到,监狱里的日子,远比他们想象的还要难熬,温馨儿的牢狱生活,更是充满了屈辱与折磨。
温馨儿进入女子监狱后,里面的犯人很快就通过各种渠道,得知了她的罪名——蓄意伤害即将足月的孕妇,还是伤害军嫂,想要一尸两命。
监狱里的女犯人,大多都是穷苦出身,即便犯了错,心底也还保留着几分善良,对于残害孕妇、孩子的人,打心底里鄙夷和痛恨,个个都对温馨儿嗤之以鼻,平日里都不愿意搭理她。
偏偏温馨儿自诩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有着远超这个年代的见识和思想,还曾经在翻译院工作,在军区家属院住过,甚至差点就和营长的儿子结了婚。
她打心底里看不起监狱里这些没文化、没见识的犯人,始终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说话趾高气扬,做事目中无人,动不动就对别人指手画脚、炫耀自己的过往,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
这般作态,让本就看她不顺眼的狱友们,愈发厌恶她,整个监狱里,没有一个人愿意和她相处,所有人都处处排挤她、针对她。
矛盾终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彻底爆发。
那天,监狱里的女犯人们正在院子里放风,几个平日里就对温馨儿积怨已久的女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趁着狱警不注意,一拥而上,把温馨儿堵在了院子的角落里。
“就是你,害人家孕妇差点一尸两命?你这种心狠手辣的人,也配好好活着?”为首的女人瞪着温馨儿,语气里满是愤怒。
不等温馨儿反应过来,拳头和巴掌就纷纷落在了她的身上,有人扯她的头发,有人踹她的腿,温馨儿被一群人围在中间,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很快就被打得鼻青脸肿,疼得满地打滚,身上的衣服被扯得破烂不堪,脸上身上全是灰尘和伤痕。
温馨儿也是个聪明人,知道自己势单力薄,根本不可能硬碰硬,若是再反抗,只会被打得更惨。
她趴在地上,疼得浑身发抖,再也没有了往日的高傲,只能放下所有尊严,对着围在身边的众人苦苦哀求,声音带着哭腔,一遍遍地保证:
“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以后你们的活我都干,所有的累活重活我都包了,求求你们别打了,放过我吧……”
她不停地磕头求饶,态度卑微到了极点,众人看她这副模样,才渐渐停了手,冷哼着离开了。
可从这以后,温馨儿彻底失去了和其他犯人同等的待遇,在监狱里过得猪狗不如。
每天,她要做的活比别人多好几倍,洗衣、做饭、搬重物、缝补衣物,所有最脏最累的活,全都落到了她的身上,从早忙到晚,一刻都不得休息。
可到了吃饭的时候,她拿到的饭菜,永远是最少的、最差的,别人碗里还有点粗粮和菜汤,她的碗里,只有寥寥无几的几粒米,连口饱饭都吃不上。
即便累得浑身酸痛,即便饿得头晕眼花,她也不敢喊一声苦,不敢说一句累。
只要她敢有一丝抱怨,敢多说一句话,下一秒,迎来的就是狱友们新一轮的拳打脚踢,无尽的折磨,时刻笼罩着她。
这五年的牢狱时光,温馨儿每一天都在煎熬中度过,她无数次站在监狱的窗边,看着头顶狭小的天空,心里生出绝望的念头。
她想着,自己本来在未来就是寿终正寝的年纪,好不容易穿越过来,却落得这般田地,吃不饱穿不暖,受尽屈辱和折磨,不如一了百了,直接死了算了,也不用再受这份苦。
可每当这个念头冒出来,她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沈鹿的模样。
她想到沈鹿抢走了本该属于她的人生,在外面过着锦衣玉食的滋润日子,有疼爱她的丈夫,有可爱的孩子围绕在身边,住着宽敞的房子,被众人善待,日子过得幸福美满。
而自己,却在这暗无天日的监狱里,受尽折磨,生不如死。
一想到这里,温馨儿的心里就像是被无数把刀子狠狠刮过一样,疼得撕心裂肺,恨意也疯狂地滋生。
她自己过得差,她还能勉强忍受,可一想到沈鹿一家过得那么幸福、那么安稳,她就恨得咬牙切齿,心里涌起无尽的歹念。
她甚至暗暗发誓,等自己出去了,一定要找机会报复沈鹿一家人,哪怕是拿着农药,也要把他们全都毒死,让他们付出代价!
就是靠着这份恨意,温馨儿才咬牙熬过了这暗无天日的五年。
五年时间,转瞬即逝。
温馨儿出狱的那天,天气格外晴朗,阳光刺眼,洒在身上,却暖不了她那颗冰冷绝望的心。
明明只是过去了五年,可温馨儿整个人,却像是经历了五十年的风雨摧残,沧桑得不成样子。
她身上穿着监狱里发的、洗得发白、满是补丁的破旧衣服,头发干枯得像一堆枯草,乱糟糟地披在肩上,脸上布满了风吹日晒留下的裂痕和皱纹,皮肤又黑又粗糙,没有一点光泽。
她的双手,因为常年干粗重的活,布满了厚厚的老茧和伤痕,粗糙得就像砂纸一样,整个人又黑又瘦,佝偻着身子,站在阳光下,看起来就像一个落魄不堪的乞丐,丝毫不见当年的半分模样。
温馨儿缓缓抬起头,茫然地望着头顶这片久违的、广阔的天空,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心里满是错愕与恍惚。
不过短短五年,外面的世界,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像是彻底换了一个模样。
此时,已经即将步入九十年代,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
越来越多的新鲜事物涌入国内,大街上多了很多新潮的衣服、时髦的店铺,路上的自行车多了起来,偶尔还能看到小轿车驶过,人们的穿着打扮、生活状态,都和她入狱前完全不同。
温馨儿明明是从未来穿越过来的,见过更发达、更先进的世界,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些既熟悉又陌生的景象,却彻底懵了,站在原地,手足无措,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自由的空气,心里还没来得及生出一丝喜悦,身后就传来狱警不耐烦的呵斥声,紧接着,后背就被狠狠踹了一脚。
“滚滚滚!赶紧走!别站在这里挡道,什么东西!”
负责看守她的狱警,这些年亲眼看着她在监狱里被排挤、被欺负,却始终没有开口制止过。在狱警心里,温馨儿犯下的罪行,纯属罪有应得,活该落得这般下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根本不值得同情。
更何况,这位狱警和何存光是旧识,深知温馨儿当年差点害死赵静雪和小满,心里对她厌恶至极,没上前欺负她,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温馨儿被踹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她连忙稳住身子,不敢有半点反驳,只能低着头,狼狈地往前走。
走出监狱大门,看着眼前车水马龙、陌生又繁华的街道,温馨儿彻底陷入了迷茫。
她是该走了,可她能去哪里?
军区家属院,是她一辈子的耻辱之地,那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做过的恶,都知道她坐过牢,根本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接纳她,她回去,只会迎来无尽的白眼和唾弃,甚至连大门都进不去。
她在这个城市,无亲无故,无依无靠,没有钱,没有工作,没有落脚的地方,身上还背着案底,走到哪里,都不会有人愿意收留她。
天地之大,竟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而与温馨儿的茫然、落魄、绝望截然不同,五年后的军区家属院里,沈鹿一家,日子过得滋润又幸福。
五年时间,沈鹿和顾枭的两个孩子,都已经上了小学,两个孩子继承了父母的优点,聪明又懂事,学习成绩格外优异,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是学校里人人夸赞的好学生。
学校的老师好几次找到家里,提议让两个孩子跳级,跟上更高年级的课程,毕竟以他们的学习能力,完全可以跟上更难的知识。
可沈鹿却始终不愿意,她深谙揠苗助长的道理,不想为了追求学习进度,让孩子错过本该有的童年。她只希望两个孩子能健健康康、快快乐乐地成长,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走好每一步就好。
不过,沈鹿也从来没有强迫过孩子,始终尊重他们自己的意愿,明确告诉他们,如果他们自己想要跳级,她也不会阻拦。
而两个孩子的想法,却格外一致,都坚定地表示,想要留在家属院的小学里,继续读完小学课程。
究其原因,无他,只因为他们最疼爱的小妹妹小满,正在家属院的育红班里上幼儿园。
在两个小哥哥心里,小满是家里最宝贝的妹妹,软乎乎、乖巧可爱,他们必须守在她身边,好好保护她。如果他们跳级去上初中,就要离开家属院,不能每天陪着小满,万一小满在幼儿园里被别的小朋友欺负了,他们不能第一时间赶过来保护她,那可就糟了。
每天放学,两个小哥哥都会第一时间跑到育红班门口,等着小满放学,牵着她的小手,一起回家;平日里在大院里玩耍,也始终把小满护在身后,不让她受一点点委屈。
赵静雪和何存光把小满宠成了掌上明珠,沈鹿一家也对小满疼爱有加,小满在满满的爱意里长大,活泼可爱,乖巧懂事,成了整个家属院里最招人疼的小姑娘。
何存光也始终坚守着自己的承诺,再也没有提过生二胎的事,把所有的爱和温柔,都给了赵静雪和小满母女俩,一家人日子过得平淡又幸福。
阳光洒在热闹的家属院里,孩子们的嬉闹声、大人们的谈笑声,交织成一幅温暖的画卷,满是人间烟火气,与不远处那个茫然无措、落魄沧桑的温馨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个在光明里幸福安稳,一个在黑暗里苦苦挣扎,终究是善恶有报,各得其所。
而温馨儿站在陌生的街头,望着家属院的方向,眼底的恨意愈发浓烈,她攥紧了粗糙的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心里暗暗盘算着,哪怕付出一切代价,也要毁掉这份不属于她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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