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座。
本多一郎被酒精麻痹的神经终于产生了反应。
他的手还没来得及伸向藏在大衣内兜里的手枪,车门就被从外面猛然拉开了。
一只铁钳般的手掌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随之是将他整个人从后座里拽了出来,重重地摔在了地面的青石板上。
“你——”
本多一郎的吼声刚起了个头。
林烨的膝盖精准地压在了他的胸腔上,
而随着他的一百多斤体重配合五倍下压力,直接把这个中年军官的肋骨压得咯吱作响。
本多一郎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大张,却因为肺部被彻底压扁而发不出任何声音。
林烨俯下身。
在黑布面罩后面的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感情波动。
他用日语——前世在特种部队的多语种训练中学的——在本多一郎耳边轻声说了一句。
“替那些死在你运来的弹药下的中国人,还债。”
本多一郎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极点。
紧接着。
三十式军刺从大佐的下颌骨直插颅腔。
一击。
本多一郎的四肢剧烈痉挛了两秒钟,然后彻底瘫软。
整个过程,从林烨落地到大佐断气,没有超过十二秒。
林烨抽出军刺。
在本多一郎便装大衣的胸口位置,用刀尖刻下了那两个字——
修罗。
做完一切。
他站起身,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
胡同两头空无一人。瑞芳阁的侧门紧闭着,里面隐约传来丝竹管弦和女人的笑声。
没有人听到任何异常。
林烨将手枪和军刺收入空间。
消音棉套已经被射击的高温烧穿了,这玩意是一次性的。
他在地上捡起两枚弹壳——同样收入空间。不留任何物证。
然后。
黑色的身影如同来时一样,毫无声息地翻上了旁边的矮墙,消失在了凌晨的黑暗之中。
春风掠过老榆树的枝头。
三具尸体和一辆满是弹孔的黑色福特轿车,静静地躺在瑞芳阁的侧门阴影里。
这一夜,北平城睡得很沉。
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第二天清晨六点半。
瑞芳阁的跑堂伙计出来倒泔水的时候,发现了那辆车和车旁的尸体。
他的惨叫声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消息在一个小时之内传到了炮局胡同的宪兵队本部。
又在半个小时之内,传到了华北方面军总司令部。
本多一郎大佐——华北方面军后勤补给部部附——在前门外被暗杀。
连同卫兵和司机一并遇难。
胸口刻字:修罗。
岗村 宁刺拍桌子的声音从三楼的司令官室一直传到了大楼门口的卫兵哨位。
“混蛋!连大佐都保护不了!你们宪兵队到底在干什么!”
山田铁太郎跪在司令官办公桌前的地毯上,额头上的汗水“啪嗒啪嗒”地滴在地上。
他说不出一个字来。
岗村 宁次暴怒之后迅速恢复了冷静。
这个老狐狸之所以能做到华北最高指挥官的位置,就在于他可以在盛怒之后极快速地切换到理性分析模式。
“情报分析。”
他坐回椅子上,声音冰冷。
“一个能在帝国军官的贴身警卫面前,用不到半分钟解决三个目标的杀手。使用的武器是南部式手枪配土制消音装置。近战格杀使用的是三十式军刺。所有武器都是皇军制式装备。”
“这意味着什么?”
山田铁太郎擦了擦额角的汗:“此人手中持有大量从皇军缴获的武器装备。有可能是从战场上……”
“不。”
岗村打断了他。
“从战场上缴获武器的抗日武装分子不会出现在北平城内。他们没有城市作战的能力和经验。
而且从前几次的案件分析来看,此人的行动模式具有高度的军事专业性——目标选定、时间窗口、撤离路线、反侦察意识,全部是教科书式的特种作战手法。”
岗村 零次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个人受过最顶级的军事训练。不是游击队,不是普通的地下党,甚至可能也不是重庆方面的军统。”
“那……”
“去查。把北平城里所有有军方背景的、当过兵的、上过军校的中国人,全部拉一遍。另外,立刻联系关东军的情报部门,确认是否有俄国方面的特工渗透进来。”
“哈依!”
山田铁太郎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司令官室。
当天下午。
北平城全城戒严。
所有交通要道设置了双重检查站。任何人进出城门必须接受搜身和证件双重核验。
宪兵队出动了全部的机动力量,在城内展开了有史以来最大规模的拉网式搜查。
伪警察署更是如临大敌,齐文彬亲自坐镇指挥,调集了上千名伪警察和联防队员,在各个片区进行逐户清查。
一时间,北平城里人心惶惶。
但同时。
在那些紧闭的大门后面、在那些熄了灯的窗户后面,无数双属于中国百姓的眼睛和耳朵,正在黑暗中传递着一个沉默的、压抑的、却无法遏制的信号——
修罗杀了一个日本大佐。
大佐。
不是小兵,是大佐!
在日军的军衔体系里,大佐相当于上校,是联队级别的高级军官。
一个大佐被暗杀在北平城的烟花巷里——
而这个消息的冲击力,比之前五个小兵加在一起还要大上十倍。
“修罗万岁!”
有人在某条胡同的墙壁上,趁着夜色用石灰水刷上了这四个大字。
到天亮时被伪警察发现铲掉了,但消息早就传遍了半个城。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这天晚上。
晚饭桌上。
秦大柱一边嚼着窝头一边压低声音跟赵小莲说着白天的见闻。
“城里又出大事了。修罗把一个日本大官给杀了。
听说是个什么大佐,老大的军官。而鬼子们是全疯了,满大街抓人排查。”
赵小莲吓得筷子都拿不稳。
“老天爷……那咱们会不会受牵连?”
“应该不会。咱们都是正经的良民,证件齐全,没做过出格的事。只要别惹事就行。”
秦大柱扭头看了一眼坐在炕角安静喝粥的林烨。
“烨儿,这两天你少出门。外头查得紧,别撞枪口上了。”
“知道了,姨父。”
林烨低着头,把最后一口棒子面粥喝干净,拿筷子刮了刮碗底。
然后站起身,走到门口换鞋。
“你去哪?”秦淮茹追了出来。
“后海那边看看货。明天也许不出门了,先把东西理一理。”
“哦……那你早点回来。”
“嗯。”
林烨出了院门。
春夜的南锣鼓巷里,
而此刻的,
远处也是传来了伪巡警的吆喝声和铁皮喇叭播放宵禁通知的尖锐噪音。
而此刻的,
他走在青石板路上,步伐匀速,呼吸平稳。
脸上没有任何属于杀手的痕迹。
只是一个做完小买卖赶着去仓库盘货的普通年轻人。
胡同口的槐树上,一只夜鸟扑棱着翅膀飞过了头顶。
林烨抬头看了它一眼。
然后继续往前走,拐进了下一条漆黑的巷子。
全城戒严令下达后的第三个夜晚。
北平城的宵禁比平时提前了一个时辰。
铁皮喇叭在每条主要街道的路口反复播放着日语和中文的双语通告——“自今日起,晚间七时后禁止一切非公务人员上街行走。违者以军事犯论处,就地拘押。”
林烨从南锣鼓巷的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正好是七点半。
街面上的行人已经清扫干净了,只有远处几盏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偶尔有一辆日军的巡逻摩托呼啸经过,留下一道雪白的车灯光柱和汽油尾气的刺鼻味道。
按照他之前的经验,从南锣鼓巷到后海宅子,走胡同小路全程大约十五分钟。
他选择了最偏僻的一条路线——先往西穿过帽儿胡同,再经过一段靠着什刹海东岸的窄巷,最后从柳荫街拐进后海北沿。
这条路上平时连野猫都见不着几只。
今晚却不太一样。
刚走到帽儿胡同和地安门大街交叉的丁字路口时,林烨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前方大约五十米的街角。
有光。
不是路灯的光,是手电筒的光。
而且不止一束。
三道手电筒光柱在夜色中交叉扫射。
紧跟在光柱后面的,是几个穿着黄皮棉袄、头戴大盖帽的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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