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0章 只是，命运魔女了
位于营地最中间的钟楼，时针和分针折成了一个完美的直角。
清脆的九声钟鸣在营地里回响。
「我的耳朵可真可怜啊~」侧坐在钟楼顶部的钟表盒上的艾芙琳，手指微微向上碰了碰那根时针，语气轻柔地开口。
「你到底想做什么？」和食指差不多大的罗丝玛丽出现在了时针与分针交错的小洞内，「你，怎么找到我的？」
「啊，猜的，没想到这么准，我果然很了解你呢~」艾芙琳语气似乎很愉快。
罗丝玛丽冷笑了一声：「你是想让我相信你竟然有了脑仁吗？」
「你好像很恨我，为什么啊？」艾芙琳绕开了这个话题。
「你为什么没有回你的家？」罗丝玛丽冷漠地问。
「啊————你是在问好不容易从你的杀招里活下来的我吗？」艾芙琳不可思议地问。
「当然，有什么问题？」罗丝玛丽理所当然地回答，「你活著，就该回来看我。」
「有时候，我是真心觉得，你把我当圣人了。」艾芙琳晃了晃自己垂在钟盒外的一只脚，语气有些漠然。
「你既然躲了，为什么又出来找我？」罗丝玛丽没有兴趣回答一个没有问号的疑问，「是来杀我的吗？」
「本来是。」艾芙琳语气恢复了一向的平静，「按照正常的逻辑，我在那天之后，再遇到你，唯一的结果就是开战。
不死不休的那种。
罗丝玛丽女士。」
罗丝玛丽声音立刻变得十分阴冷：「就凭你？」
「我是不在乎用自己的生命带走你的。」艾芙琳一脸诚恳地说，「这对我来说，真的是一个完美的结果。
多对得起我自己啊！」
罗丝玛丽明白这句话的真实性，并不打算再激怒艾芙琳————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有种大事不妙的感觉。
好像对于艾芙琳来说，她已经进入了无欲无求的阶段。
这不对。
罗丝玛丽很了解自家这位堂姐妹。
艾芙琳虽然不是那种为了天下苍生勇于献身的圣人，但她绝对不会在世界发生末日之灾的时候，一走了之。
死亡对于一个英勇者来说，就是和世界最好的告别。
艾芙琳向往，但不会轻易走近。
可现在的她，有一种世界没有我也仍然能完好无损的坦然。
那是，就算死了也不用再担心的自信。
这样的艾芙琳，是真的会选择和她同归于尽的。
罗丝玛丽可不愿意。
虽然法则之力会保住她不死，但————她很清楚，艾芙琳绝对能让她感受一下什么叫新生：一点儿能量都不留，不得不从一颗种子重新发芽生长。
罗丝玛丽有点儿怂了。
她可以死，但不能死的这么惆怅。
把一场酣畅淋漓的复仇变成科斯塔家女性的内斗这种事情，绝对能让她难受一万年。
她踮著脚往外看了看：「赛琳娜，嗯————加勒特的到来，能给你这么大的自信吗？艾芙琳。
我还以为大地之主来了呢！」
其实也差不多。
艾芙琳忍不住笑了笑。
加勒特只要闻到格洛丽亚·奥斯汀身上的味道，就必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不需要多问，他也能迅速找到这位女士伙伴的故乡。
这不是他嗅觉灵敏，而是，那也是加勒特的力量来源啊！
比起他们，这位半神才是最有可能把大地之主的化身唤醒的存在。
其实，最开始，确定外神盯上的是大地之主以后，他们就觉得，最后一定会变成大地之主沉睡之地保卫战。
就是没想到，对方能这么早这么迅速地找到地头：加勒特都还没动身去寻找呢！
艾芙琳和特拉维斯，都觉得她」会在加勒特营地稳定之后，给勇者之刃发一个悬赏任务，让他们去寻找这个世界最美丽、最魔幻，四季分明却同在的神秘之地。
这应该是诸神提前商量好的事情。
毕竟，有些事情，他们比人类这边发现的早得多。
但好像，还是中了圈套。
也是，如果真的是那位森林之父的话，对方玩阴谋诡计的手段必然比她们这边的几位神明加起来还多。
那可是在托瑞尔混的风生水起，缺德透顶还有一个好名声的厉害角色呢！
就是可怜了她们这些小喽啰，跟无头苍蝇一样乱飞，结果却————
啧~
他们这场大型演出，必然要到高潮————发现自己的化身被污染的大地之主，估计不会再有那个慢慢等待的兴趣了。
大杀特杀才是他会做的。
毕竟，以大地之主的谨慎，他绝不可能再把这个化身收回去。
高塔之主的事情教会了诸神很多。
他们虽然对自己的力量都很珍惜，但有一点问题发生，也都很舍得放弃。
这对大地之主来说，可能只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但对于那个化身而言，真的是灭顶之灾。
睡一觉而已，咋就连主体都回不去了？
对于那些害他莫名其妙降了级的家伙，他绝不会放过的。
就连乱七八糟的大地教会都得紧张起来。
罗丝玛丽在这个时候反而变得无关紧要了。
试图操弄命运的人————总是被命运玩弄。
罗丝玛丽想要的，是让全世界都知道她的存在，知道她的伟大，以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本事。
但是，以目前的状况来看，就算未来有本相关的传奇小说，罗丝玛丽也顶多就是前期出的小反派。
死活都没人在意的那种。
沼泽魔女估计都比她有存在感。
艾芙琳倒是挺高兴。
毕竟，之后的世界，估计不要需要她拼命了。
甚至可以说，有没有她都不重要。
那————她就可以一直看著罗丝玛丽。
只要罗丝玛丽做出她无法忍受的事情，艾芙琳就能抱著她去死。
多好啊！
再也不需要担心科斯塔是带来世界末日的那个人。
至少她活著的时候不用担心。
然后，她就能高高兴兴地回归主的家园，睡一场安心的大觉。
罗丝玛丽抿著嘴看她的堂姐，飞速转动的脑袋却只剩下一片晕眩。
她突然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罗丝玛丽这个名字以后我也不能用了，你还是叫我薇薇安吧！
等我换了下个身份再说。」
既然前方之路可能已经被堵死了，那她也没必要非得和艾芙琳拼个你死我活。
犯不著啊！
罗丝玛丽低头摆弄了一下自己手臂上的血色丝镯，轻巧的发出了一道讯息。
她虽然自认实力强大，也收了不少的好处，但这好处还不足以让她打一场必输无疑的仗。
沼泽魔女，还是，别再往这边凑了。
赶紧去收拾她的后路去吧！
否则，估计也会被————
罗丝玛丽迟疑的抬起头，一脸认真地问：「紫罗兰王国被你们收拾掉了吗？
大地教会还有那个清理门户的闲工夫？」
如果费尔法斯克家族全都被斩杀了，那她就得建议沼泽魔女去挖他们家祖坟。
虽然骨头渣子能提供的血脉信息不够纯粹，可也比完全没有强啊！
她可是在沼泽魔女身上投资了一大笔资源呢！
可不能就这么放弃。
艾芙琳看著突然又恢复到斤斤计较、满脸精明算计模样的罗丝玛丽，又轻柔地叹了口气。
「命运魔女，世界不是绕著你转的。」
她的薇薇安妹妹，真的早就没了。
艾芙琳以前从不会对罗丝玛丽用命运魔女这样的称呼————作为神明的降临体，她的神学等级绝对高。
她很清楚，命运魔女这样的称号，罗丝玛丽是撑不起来的。
即使她一直能活著，但————也不过是活成了一个缥缈虚无的符号。
艾芙琳希望见到的是薇薇安。
哪怕她苦大仇深，对任何人都充满了敌意。
可那才是活生生的她。
但在这次的事情之后————艾芙琳明白，薇薇安已经把她自己变成了一个符号，一个外壳。
彻底忘记了那个，在仇恨中凝聚出来，却对世界留有一丝感激之情的薇薇安。
是的，她之所以一直和薇薇安有来往，就是因为这姑娘虽然来自于最邪恶的法术，心却一直尚存一线理智。
薇薇安觉得，像她这样怨恨死去的人数不胜数，是命运给了她重生的机会，是邪恶法则让她能亲手复仇。
她之前虽然也自称命运魔女，却明显像是命运的侍奉者。
虽然也会对自己的预言很自信，但也是真心实意的认为，那是命运法则对她的眷顾。
她之前的预言准确度很高，艾芙琳一直觉得是和她这种清醒的态度有关系。
然而，现在的————不愿意再继续做罗丝玛丽的她，却丢掉了她最宝贵的东西。
唯一，证明薇薇安还在的东西。
除了灭世的执念以外，什么都没有了，人都变得狂妄自大，自以为是了。
真正的薇薇安，是不会觉得，践踏了艾芙琳的底线之后，艾芙琳还会和她重归于好的。
底线才是一位英勇者活著的根基。
艾芙琳轻轻地叹了口气，她真的失去了最后一位姐妹。
她站起身，凝视著钟孔里的命运魔女：「你们，还会对勇者之刃下手吗？」
心里莫名空荡荡的罗丝玛丽抬起头：「那不是我负责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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