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头这东西,虽然不起眼,
但根扎得深,经得起曼谷的狂风暴雨。”
唐世荣单手解开锦盒的搭扣,掀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尊由整块百年老柚木雕刻而成的“下山虎”。
猛虎伏低身子,獠牙外露,一双雕刻得栩栩如生的眼睛透着择人而噬的凶光。
在东南亚的江湖规矩里,
下山虎代表着饿虎寻食,带着明显的警告和杀气。
唐世荣脸上的笑容没变,眼神却微微沉了半分。
他合上锦盒,刚想用几句场面话把这暗藏杀机的拜帖圆过去。
就在这时,
一道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两人侧后方传来。
“巴颂将军真是好雅兴。
这尊柚木猛虎,雕工古朴,刀法狠辣,确实是件难得的老物件。”
猜瓦闻言回头,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拄着紫檀木拐杖的陈世贤陈老,正由助手搀扶着,缓步朝大门走来。
陈老原本就准备低调离场,
但走到一半看到猜瓦带人闯进来,
这位老谋深算的华商领袖立刻停下脚步,选择在这个微妙的节点横插一杠。
看到陈世贤的那一刻,猜瓦心中猛地一沉。
他当然知道陈世贤是谁。
在今天这个没有发请柬的场合,
华商总会的荣誉会长亲自跑来参加一个夜场的开业典礼,
这背后代表的只能是一个人——他信总理!
“陈老,
您这把年纪不在家颐养天年,也来凑这种夜场的喧闹?”
猜瓦皮笑肉不笑地打了个招呼。
陈老站定身子,双手拄着拐杖,笑呵呵地看着猜瓦,
“年轻人朝气蓬勃,老头子我也想来沾沾喜气。
再说了,唐老板他们刚从国内过来,
大家都是同宗同源的华人,我代表华商总会来看看,也是应有之义。”
说到这里,
陈老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锦盒里的下山虎,语气变得有些深长,
“不仅我喜欢看,总理阁下平时也常说,
曼谷是个包容的城市,只要是正正当当做生意的投资客,
不管他卖的是金象,还是收了木雕,政府都会一视同仁地保护。”
猜瓦的眼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陈老这句话,简直是一把软刀子。
表面上是打圆场,实际上是在明目张胆地告诉巴颂一方:
这伙大陆人,他信总理府也在关注,你们传统派想动粗,最好掂量掂量后果!
猜瓦心中飞速盘算。
巴顿的宪兵队刚走,总理府的耳目就在跟前,
如果自己现在发飙,等于同时树立了两个强大的政敌,这违背了将军“隐忍”的初衷。
“既然陈老和总理都这么看重唐老板,那我们自然也要多照应照应。”
猜瓦冷哼一声,深深地看了唐世荣一眼,
“唐老板,木雕收好。
曼谷雨季长,当心潮气重,把木头沤烂了。
告辞。”
说罢,
猜瓦一甩衣袖,带着副官大步走入雨夜之中。
看着越野车的尾灯消失在街角,陈老微笑着对唐世荣点了点头,
“唐总,
和气生财。老朽也该回去了。”
“您老慢走,改日我亲自登门拜访。”
唐世荣和进哥儿恭敬地将陈老送上汽车。
直到此刻,
今晚真正意义上的政治博弈,才算在一场没有硝烟的交锋中画上了句号。
——
二楼,
贵宾区。
李湛端着酒杯,将楼下大门口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湛哥,
巴颂竟然只派了个儿子来送一块破木头,还被陈老几句话给顶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