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渐进的尾声
华沉默片刻，终究只是垂下眼帘，对著李昂行了一个标准的仙舟礼。
「既然司命大人自有打算，华先行告退。」
说著，她转身朝其余人微微点头，步伐虽稳，却透著一抹不易察觉的急促。
此时这位元帅唯一的念头，便是尽快向岚、向整个仙舟联盟，传达这一足以颠覆寰宇的消息。
随著华的身影消失在车厢内，李昂收回视线，将注意力重新投向窗外那片无垠深空。
他微微闭上眼，意识沉入【五相神国】。
翁法罗斯这几千年来孕育的生命实在太过庞杂，若是随便捏个普通的恒星系，根本承载不下如此规模的生态与能量，用不了多久就会走向崩溃。
必须得量身定制一个特化星系。
换作别的星神，这或许是个精细活儿，但对于李昂而言却算不上什么难事。
他眼底亮起一抹金色流光，【逆向等价】悄然运转，接著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合拢。
下一秒，窗外那死寂真空中便突然泛起一阵肉眼可见的涟漪。
那些漫无目的漂浮的陨石带、星球残骸甚至是被打碎的空间裂隙，仿佛听到了某种敕令一般，开始以一种不可理喻的速度向著中心汇聚。
「质量在违背常理地暴增...」
黑塔猛地上前一步，死死盯著外边那片急剧变化的星域：「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
虽然等价交换是炼金术的一环，但所有炼金术士追求的都是用废金属置换贵金属。
简单来说，就是点石成金。
可听上去简单，操作起来却无比困难。
即便这已经是黑塔第二次亲眼目睹这种神迹，可还是忍不住怀疑这真的是炼金术吗！
？
这她学什么！
李昂没有理会帽子女士在想些什么，而是手腕翻转，食指向下轻轻一划。
伴随他的动作，那团坍缩到极致的物质轰然炸开。
紧接著一颗恒星没有经历任何演化过程，便被硬生生从虚无中搓了出来。
恒星既成，接下来便是落脚地。
李昂的手指如同拨动琴弦般在半空中连点数下。
星尘如水流般被无形的引力场拉扯塑形，在恒星的轨道上迅速冷却凝结。
一颗、两颗、三颗..
足足七颗带有截然不同环境地貌的巨大行星，在短短几次呼吸间被捏造成型。
它们遵循李昂设定的全新物理法则，平稳地滑入各自的轨道，开始沿著那颗新生恒星安静公转。
见此情形，车厢内再度安静下来。
瓦尔特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将手里的拐杖换了个角度支撑身体，随后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作为前理之律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凭空造物的含金量。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地看著眼前这幕景象，一时间有些出神。
若是当初有这位大人在，结局是否会有所不同..
也罢，现在想这些似乎显得他有些矫情，毕竟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三月七下意识举起挂在胸前的照相机，大拇指搭在快门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平日里最爱拍照留念的少女，此刻只是有些呆愣地看著窗外，大概是觉得没有任何相纸能承载得下眼前这一幕。
星站在她身旁，双手插在衣兜里，灰色的眸子眨了眨，思绪一时间有些发散：也不知道李昂大人会怎样改造星穹列车...
见星系雏形已定，李昂掌心向下猛地一压。
原本游离在星系外围的宇宙射线，瞬间像被驯服的野兽般温顺下来。
它们交织融合在一起，最终化作一层淡淡的金色胎膜，将这片特化星系彻底包裹庇护起来。
这是必须得做的事情，毕竟谁知道等他离去后，翁法罗斯会不会被好事者给盯上，尽管崩铁世界绝大部分人可能都打不过白厄就是了。
做完这一切，李昂轻舒一口气。
他随手打了个响指，指尖残留的金色流光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空气中。
「都出来看看你们的新家吧。」
话音落下，车厢内顿时出现一道漆黑裂隙，紧接著数道身影便从中接连踏出，正是以白厄为首的黄金裔们。
至于那些数量庞大的普通民众，则在离开【五相神国】的瞬间，便已经被李昂投送到了那七颗新生行星的地表。
刚刚踏出神国，一众黄金裔的视线便纷纷被车窗外那颗散发著温暖光芒的恒星给牢牢吸附住了。
哪怕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在神国内部得到了李昂的传讯，知晓这位新晋神明将为他们重塑家园。
可当这片广袤星系真真切切地展现在眼前时，那种难以言喻的冲击力，依然让他们集体陷入了失语。
站在边缘的刻律德菈微微张著嘴，这位高人此刻瞳孔剧烈震颤著，连带著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她和李昂接触得最少，对于他的认知大多停留在其他人的诉说上。
如今看著那凭空捏造出的日月星辰，刻律德菈不自觉地攥紧双手，直到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传来清晰的刺痛感，她才确认自己并不是在做一场荒诞的美梦。
几分钟后，一道压抑著情绪的深呼吸打破了这份平静。
白厄上前一步。
此时他那张坚毅的面庞上，少见地流露出一种卸下重担后的释然。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单膝跪地，右手抚在胸口，对著眼前的黑发青年深深低下了头。
「您的恩情，翁法罗斯的众生将永世铭记于心。」白厄的声音有些发哑，却透著一股坚定，「从今往后，您剑锋所指，便是吾等心之所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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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话可不兴说啊！
李昂微微扯了扯嘴角，接著摆手道：「行了，起来吧。你们现在的任务是赶紧下去建立秩序，那些民众估计还懵著呢。」
「是。」
白厄站起身，但并没有立刻转身离去，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那位粉发少女。
昔涟。
看著那张无比熟悉的面孔，白厄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
他很清楚，眼前之人并非他所熟知的那个同伴。
毕竟他认识的那个昔涟，眼下正好端端的站在后面。
而眼前这位..
白厄的视线扫过少女略显苍白的唇色，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他很清楚对方为了拯救翁法罗斯究竟付出了怎样惨痛的代价。
短暂沉默过后，白发青年深吸一口气，再次郑重地弯下腰，向著少女行了一个大礼。
「多谢。」
千言万语，最终只汇聚成这两个沉甸甸的字眼。
昔涟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白厄会突然向自己道谢。
她下意识想要往李昂身后退半步，但很快又顿住了动作。
少女抿了抿嘴唇，面容上闪过一丝不知所措。
片刻后，她轻轻点了下头，用细不可闻的声音回了一句：「...去吧，他们需要你。」
闻言，白厄再次深深看了一眼昔涟，随即便带著其余黄金裔转身踏入了那道漆黑裂隙。
目送一行人离去后，李昂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的粉发少女身上，眼底不由浮现出些许诧异。
他原本以为昔涟会跟著白厄他们一起离开，可现在看来她似乎并不准备留在翁法罗斯。
察觉到李昂的视线，昔涟微微垂下眼脸。
纤长的睫毛轻轻颤动两下，她不著痕迹地深吸一口气，将刚才面对白厄时心底翻涌的那些复杂情绪尽数压下。
当她再次抬起头时，嘴角已经挂上了一抹浅浅的笑意。
「怎么用这种眼神看著我？」
昔涟背起双手，身子微微前倾，眼睛一眨不眨地对上李昂的视线。
「我记得上次某人好像答应过我...」
她顿了顿，语气中带著一丝狡黠：「等下次再见面的时候，会把他在外面经历过的那些故事，全都讲给我听的。」
「难不成某人打算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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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李昂一时语塞。
他哪能听不出眼前少女的言外之意？
听故事是假，想跟著他一起走才是真。
意识到这一点后，李昂只觉得眉心开始突突直跳。
带昔涟走？
如果是在崩铁世界四处溜达那倒也无所谓，可问题是主宇宙完全就是一个粪坑。
和联邦还有帝国那些第八乃至第九能级比起来，崩铁世界这些星神都变得眉清目秀了不少。
见李昂迟迟没有开口，昔涟嘴角的笑意一点点收敛了起来。
她微微鼓起脸颊，直勾勾地盯著李昂，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
「骗子。」
「6
「」
李昂只觉得头更疼了。
还没等他开口解释，三月七就开始和星咬起了耳朵。
「听见没，开始找借口了，我就说这是李昂先生是渣男吧？」
「嗯嗯。」星在一旁连连点头，「救完人就想甩开不管，没想到李昂先生居然是这种始乱终弃的男人。」
李昂额角绷起一根青筋，他连头都没回，只是屈起手指，隔著虚空随意弹了两下。
「哎呦！」
「嘶」
前一秒还在疯狂拱火的粉毛照相机和星核精，下一秒就齐刷刷地捂住了脑门。
两人疼得泪花都快冒出来了，像两只熟透的虾米一样倒在沙发上面，再也不敢吭声。
没有理会这两个家伙，李昂深吸一口气，神色终于认真了起来。
他转过身，看著眼前依然绷著小脸的昔涟，语气尽量放缓。
「不是我要食言，也不是我不想带你走。」李昂看著少女的眼睛，没有半点敷衍，「而是我接下来要面对的战场，远比你想像的要恐怖。」
昔涟微微一怔，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你以为那位【毁灭】星神就已经是极限了吗？」
李昂微微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凝重：「我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只会比刚才更加危险，我不希望你受伤。」
听到这番话，昔涟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没有出声反驳，只是微微低下头，任由粉色的长发垂落下来，遮挡住大半个脸庞，让人看不清她此刻的神情。
看到少女这副模样，李昂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原本紧绷的语气也不自觉软化下来。
他上前小半步，将手轻轻搭在少女肩上。
「行了，我又没说以后再也不见面了。」
感受著手心传来的微凉触感，李昂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只要你想听故事，我以后经常回来讲给你听就是了。」
这倒不是李昂为了安抚小姑娘而在信口开河。
事实上在成功晋升至第七能级后，他已经能够凭借自身穿梭世界。
当然，仅限主宇宙和他去过的世界。
而且这种跨越世界晶壁的跃迁，即便是对于他来说，所需要耗费的能量与代价也是极其庞大的。
不到万不得已，他也经不起太过频繁的折腾。
但此时此刻，拿来当作一个承诺却已经足够了。
此言一出，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
半晌，少女轻叹一声。
她垂下眼帘，声音有些发涩：「我知道了。」
「我只是...我只是想替你分担一些压力。」
「但现在看来，如果强行跟过去，我只会成为你的累赘。」
李昂张了张嘴，想要说些安慰的话，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因为昔涟说的是事实。
接著没等李昂说些什么，少女便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帕姆和姬子等人。
「姬子小姐，还有帕姆列车长。」
昔涟迈开步子，走到红发领航员面前，微微欠身说道：「不知道这辆承载开拓意志的星穹列车，是否愿意接纳一位渴望见证群星的无名客？」
她已经在翁法罗斯停留了很久很久，既然无法和李昂为伴，那么跟随星穹列车一同见证接下来的旅程也是不错的选择。
闻言，姬子微微一愣，随后眼中泛起一抹柔和的笑意。
在她听来，李昂口中那「更加危险的战场」，显然是指星神之间的博弈。
那种级别的争斗，确实不是普通人能够轻易涉足的。
「星穹列车从来不会拒绝任何一位向往群星的旅伴。」
姬子将散落的红发别到耳后，微笑著点了点头：「欢迎你的加入。
「，「欢迎登车帕！昔涟乘客！」
「太好了！」
原本还捂著脑门倒在沙发上装死的二人组瞬间满血复活。
三月七连忙凑了过来，一把拉住昔涟的手，眼睛里满是兴奋的光芒：「列车上终于又多了一个女孩子，以后咱们可以一起拍照打卡了！」
听她这么说，星在一旁阴恻恻开口道：「你的意思是姬子阿姨和出手...黑天鹅小姐不是女孩子咯。」
一旁的丹恒听到这句话，忍不住扯了扯嘴角。
某人是不是忘记她自己也是女孩子了？
感受到那扑面而来的鲜活气息，昔涟一直紧绷著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了下来：「嗯，请多关照。」
几步开外，李昂静静地看著这一幕，他没想到事情兜兜转转，最后竟然会以这样一种奇妙的方式收场。
原本他还好奇星失去迷迷的帮助后，应该怎样使用【记忆】的力量。
如今昔涟选择登上星穹列车，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形成了闭环。
想到这，李昂不由在心底轻叹一声，随即将那些复杂的思绪尽数收敛。
接下来等星穹列车修缮完毕，他就可以去见见那位【巡猎】星神，看看对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再然后...
他就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