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
安佑睁开眼的时候，帐篷外传来一阵极其规律的“咔咔”声。
不是虫鸣，不是风声，是爪子刨地皮的声音。
他拉开帐篷拉链，冷空气灌进来。
五米外的篝火堆旁边，那只灰黑色的稚山雀蹲在昨晚安佑放能量块的位置。
地面被它的爪子刨出了一个浅坑，坑的形状刚好是一块能量块的大小。
它抬头看安佑。
没叫，没扑腾，就那么看着。
安佑从帐篷里钻出来，拍了拍裤腿上的露水。
他走到折叠桌前，打开密封箱。
稚山雀的脑袋跟着他的手转了四十五度。
安佑拿出扫描仪，蹲下来。
“过来。”
稚山雀没动。
“不过来就没早饭。”
稚山雀往前挪了五厘米。
安佑等了两秒，它又挪了五厘米，第三次，直接走到了安佑面前。
扫描线在它身上跑了一圈，数据刷新。
昨晚的觉醒力量释放后，它的岩石系能量残留值不降反升，回路比十二小时前更粗了百分之三。
安佑盯着数据看了五秒，然后把扫描仪翻转过来，屏幕对着稚山雀。
“看到这条线没有？”
稚山雀歪头，盯着屏幕上那条能量波形图。
“这是你的钢系基因表达曲线，正常稚山雀在这个阶段，这条线应该是平的，你的，已经冲到了钢铠鸦的标准区间。”
安佑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切到骨骼密度的三维模型。
“骨骼密度是同族的三点四倍，肌肉纤维排列方式也不一样。”
他抬头看它。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稚山雀当然不知道，但它盯着安佑的眼睛，一动不动。
“意味着你的身体从一开始就不是按照飞行系的模板长的，你的骨架，你的肌肉，你的密度，全是为了承受冲击设计的。”
安佑收起扫描仪。
“你现在飞不起来，不是因为你弱，是因为你的身体选了另一条路，你自己还没接受。”
稚山雀的爪子在地面上刨了两下。
安佑从口袋里摸出“最后”一颗从基拉储备里扣出来的能量块，放在地上。
没推过去。
“跟我走，我能让你飞。”
稚山雀盯着能量块，又抬头盯着安佑。
“但不是用翅膀。”
安佑从腰间取下一颗空的精灵球，搁在能量块旁边。
“你也可以不跟，吃完这块就走，回那棵树继续砸坑，砸到哪天翅膀突然能用了，或者砸到被下一群大王燕叼走。”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自己选。”
然后他转身走了，走了三步。
身后传来一声极其短促的“咔嗒”，不是爪子刨地的声音。
是喙尖敲击金属球壳的声音，安佑停下脚步，精灵球在地上弹了一下，红光亮起。
球体晃了一下。
“叮。”
收服完成。
安佑转过身，能量块还在地上，一口没动，精灵球安安静静地躺在旁边，指示灯已经转绿。
它先选了球，没先吃东西。
安佑弯腰把球捡起来，又把能量块捡起来放进口袋。
“回头再喂你，先从基拉那扣。”
帐篷的拉链声响了，光从里面探出一颗乱蓬蓬的脑袋，头发翘得像鸟窝。
“什么声音？”
安佑把精灵球举了一下。
光眨了三下眼。
“你收服了？！”
“它自己撞的球。”
“什么时候的事？”
“你起床前三十秒。”
光手脚并用地从帐篷里爬出来，拖鞋都没穿，光脚踩在落叶上跑过来。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
安佑按下释放键，红光落地。
稚山雀站在草地上，灰黑色的羽毛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金属色泽。
它扫了光一眼，然后把头扭向一边，光蹲下去，伸手想摸它。
稚山雀往后退了一步，爪子在地上刨出两道深痕。
“好凶。”光缩回手。
“正常，它目前只接受有效指令，不接受摸头杀。”
安佑打开终端，在宝可梦登记系统里输入信息。
“你给它取什么名字？”
安佑打字的手指顿了一下。
“堡垒。”
“堡垒？”
“它的身体结构就是个移动堡垒。”
安佑把登记信息提交。
“等它进化到钢铠鸦，我要把它改造成低空突防的动能穿甲弹。”
光看了看那只只有十五厘米高的小鸟，又看了看安佑一本正经的表情。
“你管这么小一只叫穿甲弹？”
“体积和威力没有必然关系，况且谁说他进化后体型一定小？”
安佑把堡垒收回球里，顺手把精灵球递给了光。
光愣了一下。
“给我？”
“帮我带着，我腰上挂不下了，太重。”
光接过精灵球，捧在手里看了看。
“可是它好像不太喜欢我。”
“习惯就好。”安佑已经开始收帐篷了。
“而且你身上有波加曼的水汽，对钢系个体来说不算友好气味，多待几天就适应了。”
光把精灵球小心翼翼地挂在自己腰间，低头看了看。
“安佑。”
“嗯。”
“你收服宝可梦的方式真的很硬核。”
“哪里硬核了。”
“正常人都是打一架再收服，或者培养感情慢慢来，你直接给人家看体检报告，做职业规划分析，然后问人家要不要签合同。”
安佑拆完了帐篷的最后一根支撑杆。
“有效率有什么问题。”
“没问题，就是感觉它不是被你感动的，是被你的PPT说服的。”
安佑把帐篷塞进收纳袋，拉上拉链。
他直起身，看了光一眼。
光正低头整理腰间的精灵球，晨光打在她侧脸上，鼻尖还沾着刚才从帐篷里钻出来时蹭上的草屑。
“其实不用纠结球挂哪边。”安佑说。
“嗯？”
“挂左边就行。”
“为什么？”
“因为你穿浅蓝色的时候左侧腰线比右侧好看，精灵球挂左边刚好当配饰。”
光的手停在腰间。
她抬起头，耳根的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脸颊。
“你——”
安佑已经拎着两个折叠箱走向越野车了。
“收拾完出发，凯那还有一百四十七公里。”
光站在原地，捂着脸。
波克基古从她肩膀上探出头，歪着脑袋看了看她红透的侧脸，又看了看安佑远去的背影。
波加曼严肃地从帐篷残骸旁边走过来，一脸“我什么都没看见”的表情，开始帮忙收拾地上的餐具。
光放下手，深吸一口气。
“兹伏奇安佑你给我等着。”
安佑的声音从车那边飘过来。
“等什么？”
“等我想好怎么怼回去！”
“想好了告诉我，我帮你做数据建模分析最优回击方案。”
光气得跺了一脚，转身去收餐具。
波克基古在她头顶转了一圈，无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