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麦。
低沉,沙哑。
带着北河高原特有的粗犷与苍凉。
这声音刮过十万人体育场的上空。
场馆中央的冷白光柱旁,藏语版《康定回响》的歌声拔地而起。
空灵透彻。
暗场中,五十六道柔和的追光灯依次亮起。
五十六个民族新娘,踩着鼓点,缓缓走入聚光灯下。
没有花里胡哨的西式剪裁。
没有改得面目全非的所谓“新东式”、“新蒙式”标准。
原汁原味。
粗布,重彩。
银饰,刺绣。
苗族的银冠折射冷光。
维吾尔族的艾德莱斯绸裙摆飞扬。
蒙古族的红缨帽端庄肃穆。
每一个细节,全都是老祖宗传下来的底片。
直播间弹幕出现短暂断层。
紧接着。
满屏感叹号疯狂滚动。
经历过网络文化战争洗礼的新生代们,眼睛毒得很。
他们一眼就看穿了北河州文宣这波操作的含金量。
“这才是真东西!没被那些狗屁设计师霍霍过的真东西!”
“老泪纵横,终于有人肯把原版拿出来了!”
走秀推进。
最后一道主追光打下。
汉族新娘压轴出场。
一袭大红凤冠霞帔。
头顶珠翠,金线盘龙绣凤。
她端端正正站在场地正中央。
大片弹幕瞬间覆盖整个屏幕。
“小明!是小明!”
“汉族终于能穿着自己的传统服饰,堂堂正正站在大庭广众之下了!”
“那些年为了汉服复兴跑断腿的前辈们,你们看到了吗!”
前排VIP席。
火星哥举着直播设备,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伙计们,我有点迷糊了。”
火星哥对着镜头摊手。
“他们管这叫足球开幕式?”
“这难道不是巴黎时装周的乡村下沉版?”
“就这也能让十万人尖叫?”
他不理解。
没有炸药,没有超跑。
没有碧昂丝那种级别的流行巨星。
就一群穿着老旧衣服的女人走两步,至于激动成这样?
外网直播间里的老外们同样一头雾水。
嘲讽的弹幕夹杂着问号满天飞。
后台主控室。
王强死死盯着监视器。
手心手背全是冷汗。
滑腻腻的,连对讲机都快握不住。
五十六个民族走秀,这只是开胃菜。
陈烨给的方案里,真正的核弹在后面。
“全息矩阵,功率推到顶!”
王强咬紧牙关,声音嘶哑。
“倒数!”
“五!”
“四!”
“三!”
“二!”
“一!”
“起!”
王强一巴掌拍在总控台上。
赛场内。
《康定回响》的歌声戛然而止。
换上来的,是低沉的军号声。
十万人体育场的地下,五十亿级别的全息投影矩阵全功率输出。
光影交织,在体育场上空迅速汇聚。
一个高达百米的立体轮廓,拔地而起。
不是什么抽象的符号。
也不是陈烨随口提的普通边防战士。
那是真正意义上,风华正茂的金珠玛米。
那位伟大的爷爷。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头戴八角帽。
面带微笑,目光深邃地注视着脚下这片土地。
现场。
十万人的喧闹声,被一刀切断。
两秒钟的安静后。
看台上的观众,一个接一个,一片接一片。
十万人,全体起立。
没有人说话。
只有发红的眼眶。
没有人比北河的人民更清楚,这个轮廓对于他们的意义。
也没有人比他们更明白,这身旧军装代表着什么。
火星哥坐在前排。
周围人群齐刷刷站起。
他举着直播设备,被这阵势逼得只能跟着站起身。
镜头对准半空中的全息投影。
“一个士兵的投影?”
火星哥撇嘴。
“这是某种个人崇拜吗?太滑稽了。”
外网直播间里,嘲讽声刚起。
闻讯赶来的新东国网友,直接把键盘敲出了火星子。
一条条长弹幕,带着翻译插件的生硬感,强行霸屏。
“在群山之巅矗立了几百年的恶魔城,世世代代奴役着我的族人。”
“我和妹妹从出生起就被囚禁在这座吃人的监狱。”
“直到那天,铁锁被打碎了。”
“是我第一次见到,金珠玛米!”
“那是东方的太阳带来的菩萨兵!”
“时至今日,我们家中都还挂着东方太阳的画像!”
老外们看不懂这些极具东方叙事色彩的文字。
新东国网友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如果还不理解。”
“换个说法。”
“你的父兄姐妹,在即将被人做成高达售卖的时候,突然间有人拯救了你们。”
“你们感恩吗?”
这条弹幕一出。
外网直播间炸了。
那些原本还在敲着键盘嘲笑的老外,瞬间跳脚。
“闭嘴!你他妈的闭嘴!”
“封号!管理员把这些东方账号全封了!”
四八城。
文宣总局大楼,九层专属办公室。
陈烨盘腿坐在电竞椅上。
左手攥着一串烤得焦黄冒油的羊腰子,右手端着冰镇夺命大乌苏。
百寸大屏上,正播放着北河州超的现场直播。
金珠玛米的轮廓像在夜空中熠熠生辉。
老王、小李和孙干事站在沙发后面,看得眼眶通红。
“王主任这事儿办得漂亮。”
老王抹了一把眼角。
“这立意,绝了。”
陈烨咬了一口腰子,嚼得满嘴流油。
他咽下肉,灌了一口大乌苏,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差了点意思。”
陈烨抽出纸巾擦了擦嘴,指着屏幕。
“光有个轮廓像算什么?太单薄了。”
“要我说,王强还是胆子小。”
“就该把冯裤子请过去,就着《南山雪》的小曲儿,跟着姑娘们再在这轮廓像底下舞一曲。”
“那才叫把情绪价值榨干。”
话音刚落。
办公室里的空气,停止了流动。
小李:!!!∑(゚Д゚ノ)ノ。
老王:Σσ(・Д・;)我,我,我什么都没做!!!。
孙干事直接爆了句粗口:
“∑(っ°Д°;)っ卧槽!”
坐在旁边剥小龙虾的马禄昌,浑身的三百斤肥肉狠狠哆嗦了一下。
胖子连手上的红油都顾不上擦,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捂住陈烨的嘴。
“活爹!我的小陈处!这可不兴说啊!”
马禄昌声音都劈叉了,满脸惊恐地环顾四周,活像做贼。
“咱喝的是大乌苏,也不是什么老爷子啊,您怎么就醉成这样了!”
马禄昌压低声音,苦着脸哀求。
“再说了,您算算,统统算下来,您这办公室里才四个人。”
“拿什么去...投?”
陈烨一把扒拉开胖子油腻腻的手。
“怂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