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
陈烨把毯子往身上一拉,顺势换了个更舒服的躺姿。
“新东国的晚上,相当危险。”
火星哥刚被刘师傅按完脚底板,整个人还处在半瘫痪状态。
听见这话,他眼睛一下亮了。
“危险?”
“哪里危险?”
直播间里,外网水友瞬间来劲了。
前面看火锅、看扫码支付、看乞丐二维码、看三块钱的小电驴,给他们整得三观摇摇欲坠。
现在一听陈烨亲口承认晚上危险,大批老外跟打了鸡血一样。
“听见没有!他自己承认了!”
“我就说,新东国晚上肯定不能出门!”
“那些繁华的夜景都是演给我们看的!”
“火星哥,快去拍真实的街道!揭露他们!”
国内网友这次没急着反驳。
弹幕出奇的整齐。
“对对对,晚上千万别出门。”
“尤其西南的街头,太危险了。”
“本地人奉劝一句,晚上九点之后绝对不要靠近夜市。”
“有命进去,没肚子出来。”
“别问,问就是极度危险。”
火星哥盯着翻译软件,越看越糊涂。
“陈,他们为什么都说危险,却不说到底哪里危险?”
陈烨从沙发上坐起来,踩上一次性拖鞋。
“亲自看。”
“现在?”
“废话。”
陈烨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屏幕。
“才十点半,夜生活刚开始。”
火星哥麻溜地爬了起来。
刚才按脚时疼得叫爹,现在跑得比谁都快。
临出门,刘师傅还在后面补了一句。
“小伙子,回去少熬夜。”
火星哥回头,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谢谢,新东国医生。”
刘师傅拿着毛巾的手僵在半空。
陈烨在旁边补刀:
“人家是足疗师傅,不是医生。”
火星哥紧紧抱着自拍杆,神情肃穆。
“在我心里,他已经是医生了。”
国内直播间瞬间笑疯。
半小时后。
建设路夜市路口。
小电驴刚停稳,火星哥就闭嘴了。
他站在街边,看着眼前那条人流涌动、灯火通明的长街,表情直接断电。
烧烤摊的炭火冒着白烟。
铁板鱿鱼滋滋作响。
冰粉摊前排着十几个人。
钵钵鸡、狼牙土豆、烤苕皮、冒烤鸭、串串香、锅盔、蛋烘糕....
一路排到看不见头。
路边摆满的塑料折叠桌旁,坐满了人。
年轻姑娘穿着吊带短裙拎着奶茶。
年轻夫妻推着婴儿车慢悠悠地逛。
几个大爷端着扎啤坐在小马扎上划拳。
外卖骑手按着喇叭从人群边熟练地穿插,车筐里还塞着两份刚出炉的烤脑花。
火星哥举着镜头,半天憋出一句。
“妈惹法克。”
他转头看向陈烨。
“这就是你说的危险?”
陈烨双手插兜,下巴往前扬了扬。
“进去你就懂了。”
外网弹幕停滞了两秒。
随后,满屏的问号和惊叹号。
“怎么这么多人?”
“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吧?”
“为什么有这么多单身女人在街上走?”
“那些推着婴儿车的孩子不睡觉吗?”
“警察在哪里?他们怎么敢在室外待到这么晚?”
国内网友开始疯狂上大分。
“害怕啊,害怕去晚了排不到队。”
“前面那家烤苕皮现在买要等三十分钟,危险得很。”
“建议老外别来,真抢不过我们本地人。”
“这条街只要走进去,人均胖三斤起步。”
火星哥往里走了没二十米,就迈不动腿了。
前面是家烤苕皮的摊子。
老板拿着铁夹子,飞快翻动着烤到起泡的苕皮,刷酱、撒葱花。
一折。
塞进纸盒。
陈烨掏出手机,对着摊位前的二维码。
“滴——”
“老板,两份,多加折耳根。”
火星哥刚想问折耳根是什么,老板已经把热气腾腾的盒子递了过来。
他低头咬了一大口。
先是软糯,随后是香辣。
紧接着,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奇怪鱼腥味直冲天灵盖。
火星哥五官瞬间拧在了一起。
“这加的是什么草?”
“折耳根。”
陈烨咬着苕皮嚼得嘎吱作响。
“西南人的身份证。”
火星哥艰难地咀嚼了两下,表情从极度抗拒变成困惑。
最后,他又低头咬了一大口。
“怪。”
“但是停不下来。”
陈烨点头:
“正常。”
“第一次都这样,嘴上说不要,身体很诚实。”
继续往里走。
钵钵鸡。
火星哥抓了七八串鸡皮、郡肝、豆腐皮,蘸满红油,一口一串。
狼牙土豆。
烤脑花。
火星哥看见脑花,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个我熟!”
他对着镜头直接竖起大拇指,字正腔圆。
“牛逼!”
国内网友疯狂刷屏。
“完了,脑花外交大获全胜。”
“火星哥已经彻底进化成了火锅哥。”
“从质疑下水,到理解下水,再到满大街主动寻找下水。”
陈烨拎着一杯冰粉走在前面。
“你就说危险不危险?”
火星哥嘴里塞满土豆,点头点得很用力。
“危险。”
“非常危险。”
他把自拍杆举高,将镜头对准两侧排起长龙的夜市摊位。
“我建议所有来新东国旅游的人,晚上千万不要出门。”
“这里一步一个烧烤,两步一个小吃摊。”
“你根本走不动。”
“真正危险的不是街道。”
他重重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子。
“是这里。”
外网弹幕断层了。
前面喊“危险”的喷子集体失踪。
屏幕上滚动的全是一堆眼红的现实问题。
“这个夜市几点关门?”
“这杯装满红油的东西要多少钱?”
“那个金黄色的土豆看起来太诱人了。”
“为什么他们晚上可以这么放松?”
“如果在我们的城市,晚上十点后我绝对不会带着相机出门。”
火星哥看到最后一条弹幕,停下了脚步。
镜头前方。
两个二十来岁的姑娘正坐在路边吃烤串。
名牌包就这么随意丢在旁边的空椅子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根本没人看管。
更远一点。
有个女孩正独自戴着耳机排队买冰粉。
还有一个穿着初中校服的男生,骑着自行车过来给摆摊的妈妈送饭盒。
火星哥调转镜头。
“陈,我要问个很直接的问题。”
“问。”
“她们一点都不害怕吗?”
陈烨顺着他的镜头看过去。
“怕什么?”
“单独出门。”
“晚上。”
“还是女孩。”
陈烨咬碎一块冰粉里的脆花生。
“这里是夜市,不是荒野求生。”
火星哥被噎得死死的。
陈烨把空碗准确投进路边的分类垃圾桶。
“别把你们那套街区生存经验往这边套。”
“这里有路灯,有人群,有商铺,有监控,有巡逻。”
“最重要的,有正常的生活。”
话音刚落。
前面路口闪过红蓝交替的警灯。
两名带装的巡逻民警沿着夜市慢慢走过来,后面还跟着两个辅警。
人群没有尖叫。
没有四散奔逃。
摊主继续熟练地翻着手里的烤串。
吃夜宵的食客抬头看了一眼警灯,又低头继续对付手里的鸡爪。
有个小孩拿着糖葫芦跑得太快,撞到了辅警腿上。
辅警弯下腰扶住他,顺手拍了拍小孩的肩膀。
“慢点跑,别摔了。”
火星哥把镜头死死对准那名辅警。
外网弹幕看傻了。
“他们看起来完全不像在抓人。”
“更像社区服务人员。”
“为什么街上没有人害怕警察?”
国内网友隔着屏幕都感到一阵无语。
“这问题问得我血压直飙。”
“在我们这,红蓝警灯亮起的地方,就等于绝对的安全区。”
“小时候走丢了,家长教的第一句话就是找警察叔叔,谁家不是?”
“别说了,有些地方警灯只要一闪,街上的人先熟练地趴地上了。”
火星哥干脆端着手机,跟在巡逻队后面走了一段。
路边有个喝多了的大哥,坐在马路牙子上死死抱着电线杆唱歌。
民警走过去蹲下问了两句,掏出男人的手机帮他拨了家属电话,又让旁边的炒粉摊主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火星哥看得眼睛都不敢眨。
“他们不把他按倒在地上铐起来?”
陈烨嚼着口香糖。
“他只是喝多了,又不是端着biu!biu!。”
火星哥无言以对。
直播间里,那些最喜欢挑刺的海外喷子,也发不出半句嘲讽。
屏幕上只有不断滚动的两个英文单词。
“真实。”
走到夜市尽头。
前方亮着一块蓝底白字的庄严牌匾。
建设路派出所。
门口停着几辆警车,警灯安静地旋转。
台阶旁还放着一台二十四小时自助服务终端机。
火星哥刚准备举起镜头拍正门,目光突然顿住了。
他看见派出所外墙的屋檐下,摆着一排机柜。
不是防暴枪。
不是防冲撞路障。
是一整排闪着绿灯的共享充电宝。
墙上还贴着一张醒目的蓝色告示板。
【群众临时休息点】
【内有免费饮水】
【便民雨伞借用】
门口的长椅上,一个满头大汗的外卖员正坐着大口喝水。
旁边有个等朋友的年轻女孩,正拿着一根共享充电线在给手机充电。
还有一个穿着汗衫的大爷,拿着身份证在自助机上打印户籍证明。
火星哥指着那排充电宝。
“警察局门口...还能租充电宝?”
陈烨看都没多看一眼。
“不然呢?手机没电了,大半夜去哪扫码付钱吃宵夜?”
火星哥一步步走过去,死死盯着那块“群众临时休息点”。
“这里,普通人随时可以进?”
一名值班辅警正好推门出来透气,听见火星哥手里翻译软件播报的声音,笑着回了一句。
“能进啊。”
“有事就进,没事跑累了也能来接杯水。”
火星哥看着他。
“那它,为什么不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