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鸿文学 > 穿越小说 > 客唐 > 第12章 好起来了
井水清亮了。
黑山屯的空气,却依旧沉甸甸地压着。
听到陈越拒绝了父亲的好意,周文秀还是直接找了过来。
走到陈越身边,忍不住低声问:“陈兄,方才为何接受那些粮食?眼下正是最艰难的时候。”
陈越摇了摇头。
“周兄,屯里本就不宽裕,还要靠你时常从县里接济。我们再伸手,便是夺乡亲们的活命粮。”他顿了顿,继续道,“前几日伏击燕军骑兵,我们缴获了些口粮,尚可支撑几日。此外,还有些银钱战利品……”
他看向周文秀:“不知周兄可否方便,带我的人去县里采买些粮食?”
“此事易耳!”
周文秀立刻应下:“我明日便要回县里当值,正好可带几位弟兄同往。”
“有劳了。”
陈越拱手,随即唤来老王、阿墩与石头。
“老王,你带阿墩负责采买粮食、盐巴及必备药材。石头,你同去县里,留神各方动向,官军、叛军的消息,特别是蒲州附近的军情。”
“带上三匹好马,速去速回。”
“是,队正!”
三人齐声应命。
安排完采买之事,陈越便开始着手眼前的生计。
他将手下士卒分为两队。
一队由周满带领,负责修缮房屋;另一队由他亲自带领,外出寻找食物。
“周满,”陈越指着那几间破败的土屋,“你带几个人,把这些屋子拾掇出来。看看屯里有没有废弃的木料、茅草,实在没有,就去山里砍些竹子。总得让大家住的舒心。”
“将军放心!”周满拍着胸脯,“咱们当兵的,修个房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周满带人忙开了。
他们先清理屋内的杂草碎石,又找来还算结实的木料,用藤条捆绑加固,撑起漏雨的屋顶。
接着去山里砍来新鲜茅草,厚厚铺在屋顶上。
墙壁的裂缝,则用黄泥混合切碎的麦秆,一点点填补严实。
“嘿,你别说,这房子修一修,还真像样了!”小猴子磨了把汗,笑道。
“那是,”周满得意道,“等回头找些石灰,把墙一刷,那就更体面了!”
众人说说笑笑,干得热火朝天。
沉闷的气氛,终于松动了几分。
另一边,陈越带着剩下的人,开始为口粮发愁。
其实鬼见愁和曳落河一战缴获的食粮今日恰好已经尽了,方才与周文秀所言也是顾忌其好意与脸面。
陈越火下的年轻士卒杨锐小声问:“队正,咱们目前没粮没盐,怎么活啊?”
“天无绝人之路。”
陈越眼神沉定:“这山里有的是能吃的东西,就看我们认不认得,会不会找。”
他略作分派:“你们几个,跟我去认野菜。另外几个,去河边试试摸鱼,再找些结实的藤蔓回来。”
“认野菜?”杨锐挠了挠头,“将军,这山里的草,谁敢乱吃啊?”
“放心,我认得。”
陈越说着,看向一旁的孙药儿:“药儿姑娘,可否劳烦你同去,帮我辨认一二?”
孙药儿轻轻点头,背起药篓跟了上去。
众人沿山径徐行。
陈越一边走,一边指点路旁植物:“你看,这种开小白花的,是荠菜,嫩叶可食,味道清甜。这种叶子如锯齿的,是苦苣,虽有些苦,却能充饥。”
他又指着一丛藤蔓:“这是野豌豆,豆子可吃,藤蔓能编器物。那边毛茸茸的草,是茅根,挖出根来是甜的,可解渴。”
孙药儿仔细看着,时而点头:“陈大哥懂得真多。这些东西,山里人偶也挖来度荒,但不敢多用,怕辨不清有毒无毒。”
“确要小心。”陈越道,“有些野菜需焯水去毒,有些只能取嫩叶。比如这个。”
他指着一株开小黄花的植物:“这是土茯苓,根可食,亦能入药。但这种,”又指旁边一株形似的,“就有微毒,食后易腹泻。”
孙药儿讶然抬眼:“陈大哥连这个都知晓?”
陈越淡笑:“昔年在军中,跟老军医学过些皮毛,也读过《救荒本草》之类的杂书,略知些野外求生的法子。”
书陈越确实读过,不过是千年以后的世界里所读。
两人边走边认,孙药儿不时补充些草药知识。
气氛渐渐融洽。
阳光穿过叶隙,洒在孙药儿清丽的侧脸上。
陈越看着她低头细辨的专注模样,心中微微一动。
“药儿姑娘,”他轻声道,“前日多谢你救我弟兄们。”
孙药儿脸颊微红,垂下眼帘:“举手之劳罢了。陈大哥你救了全堡,我做的这些不算什么。”
“不一样。”陈越声音沉了沉,“你是真心救人。”
两人目光一触,又各自移开。
与此同时,在老族长周忠的默许下,孙药儿制定的防疫措施开始在屯中推行。
这自然是陈越的授意。
屯子里将疟疾患者按病情轻重分开。重症者安置在通风干爽的独屋,由专人照料。轻症者集中看顾,按时服药。健康的村民则被要求勤洗手,并以煮沸的艾草水擦拭屋舍地面。
这些简单手段,让疫病蔓延之势初步得控。
傍晚,陈越带队返回。
摸鱼的士卒也回来了,虽未猎到野物,却得了数尾河鱼,又挖了些野菜。
陈越立即教众人用藤蔓树枝制作简易陷阱,置于野兔常经之处。又教他们如何处理野菜,哪些需焯水,哪些可直接煮。
“将军,这糠麸太糙,实在咽不下。”阿福捧着糠麸苦笑。
陈越略一思索:“把野菜切碎,与糠麸、野豆混匀,加水煮成糊,或做成饼子烤食,或可下咽。”
众人动手忙开,孙药儿也来帮忙。
她教大家用清水浸泡或焯水后凉水冲洗,以去除野菜苦涩。
忙至日斜,终于煮出一锅野菜糠麸粥,又烤出些黑乎乎的糠饼。
卖相虽陋,却泛着淡淡清香。
陈越盛了满满一碗粥,先递给一名重伤的老卒:“老陈,你先用。”
老卒慌忙推拒:“队正,您先请!您是主将……”
“军令。”
陈越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伤员优先,次为弟兄,最后是我。往后皆依此例。”
他将粥碗塞进老卒手中,转身又盛一碗,递给下一位伤员。
周满等人看在眼里,心头俱是一暖。
村民渐渐围拢,看着这群衣衫褴褛的军汉有条不紊地分食,宁肯自己饿着也要先顾伤员,纪律严明,不抢不夺……
眼中的戒备与敌意,终是慢慢化开了。
“他们……好像真不是乱兵。”一中年妇人低语。
“是啊,你看他们多守规矩,还自己找吃的,不跟咱们争粮。”旁侧老人附和。
暮色渐浓时,村口传来马蹄与车轮声。
众人抬头,只见老王、阿墩、石头骑马而归,后头还跟着一辆辎车。
车上粮袋堆叠,杂物满当。
“将军!咱们回来了!”阿墩老远便喊,声透兴奋。
辎车停稳,阿墩跳下马,指着车上那口崭新大锅,得意洋洋:“将军您看!我特意买的!往后咱们就能煮一大锅粥,再不用分着小灶了!”
那口大锅在物资中格外显眼,众人皆笑。
陈越也笑了笑,拍拍阿墩的肩:“有心了。”
老王上前禀报:“将军,粮食、盐巴、常用药材皆已采买,都是周户曹帮忙安排的最低价格,比市面价格要低两成。周户曹还助我们雇了这辆辎车。石头也探得消息,燕军似乎在蒲州左近增兵了。”
陈越点头,心下一沉,面上却波澜不惊:“辛苦。先将物资卸下安置。”
众人欢欢喜喜搬运物资时,不远处的墙角阴影里,周虎正阴着脸盯着这一切。
当他的目光落在那三匹雄健军马与满载的辎车上时,眼底骤然掠过一丝贪婪。
“虎哥,他们这下可阔了!”旁支子弟低声道。
周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气,死死盯着军马:“阔什么?不过是些来路不明的脏物。我看那几匹军马……本就未必该是他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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