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城那么大那么大,他们去的地方那么不同,若细细地去回想,偶然也好,意外也罢。
他们总是能无知无觉地擦肩而过,见面,亦或一丁点让人记不住的交集。
印象里,那时的阮愔似乎从未看他一眼。
长发,短发,卷发,丸子头,辫子,学生头,马尾。
门口被为难的小姑娘总算进来,目的性极强地找到朱导,很快的融入环境,慢慢的一两句聊天,敬酒,玩游戏,不动声色聊着自己的专业,成绩。
那一夜她拿下朱导剧组的试镜机会,加了助理的电话,约下试镜的时间,恍若做了一场梦。
美梦达成再去寻找那位赐予美梦的人。
他坐在景二少和孟少中间,除了他们两位周边围绕的都是中港最拔尖顶级圈子里的世家公子小姐。
大家都在谈笑风生,独他兴致缺缺,咬着烟坐主位,腕间手表偶尔折射出冰冷弧度。
高贵持重的格格不入。
只有一张侧颜,连正面都没看见,可已经够颠倒众生,风姿卓绝。
忽地就有一位很漂亮的姑娘入局,看穿着便知是名伶千金,一双桃花眼在眼妆点缀下妩媚勾人。
看着眼前擦起的火苗,裴伋慢撩眼皮,从打火机的花纹掠至萧绥讨好红霞飞的脸上。
孟擎在左边坐着,盯了眼不请自来的萧绥鄙夷嗤了声儿靠着椅背。
在京如何他们不知,在港,该去打听打听先,为何这么多年五爷在场的酒局,会吸引很多世家名伶到场,却无人敢来找机会。
因为找过机会的都是哭着离开。
久而久之,那些慕名而来的姑娘只敢远观欣赏爱慕,幻想着某一日五爷转性沉溺酒色……
“打火机哪儿来?”摘下唇瓣的烟揉烂在长指,姿态放松地靠着椅背甩动玉辟邪的流苏。
裴伋直勾勾盯着萧绥。
打火机?
萧绥看眼,笑的十分漂亮,“这枚打火机有什么特殊吗?”她尽量保持笑容不变,可没有多少人能够在裴伋冰冷视量审度的眼神下撑住。
“我觉得漂亮在官网买的,备在身边想给您点烟。”
意外的贵公子懒懒一笑,“喜欢追我行踪跟我玩儿?”
“我,我只想像之前一样,能有这个荣幸替您泡茶,点烟。”头一次,能够在男人脸上见到如此晃眼的表情。
裴伋冷冷一呵,让人收拾酒桌换茶具。
知道他喜欢,游艇上备着普洱,至少二十年的陈期古树老茶。
看五爷慢条斯理坐起,拆去袖扣,衬衣卷了三折自己泡茶,懒声,“没听到,她喜欢跟我玩儿?”
“这不巧了吗,我也挺喜欢跟这位萧小姐玩儿。”景老二起身,半点色欲没有的搂着萧绥的肩,“来,先跟我们玩儿,看看你多少能耐能讨五爷开心。”
孟擎跟侍者抬抬下巴,嘲弄的扯着嘴角,“给她开路易十三Black Pearl。”
景老二坐萧绥身边,意有所指拍拍她的肩,“我喜欢喝酒,想跟我玩儿,看看你能耐。”
有朋友提醒,“景二,公海上悠着点。”
“说什么屁话,我是触犯法律的人?”
泡好茶,裴伋分一杯给孟擎,后者笑眯眯,“许久尝不到五爷泡的茶,还有意外之喜。”
轻呷一口。
裴伋收窄的眼弧漾出阴鸷的冷笑,“我知道你跟她见过面,谈你跟着我泡过茶点过烟,中港你也跟着来过。”
“你那枚打火机做了不少文章。”
实话,裴伋不记得司愔送了多少打火机,但样式向来有她的风格。而唯一丢掉的一枚。
是那日在会所,给泡茶的女生点过烟没再碰。
一枚打火机,就轻易在那小姑娘做了文章。
微微折眉,男人敛下眼,说的轻飘飘,“又扯我腹肌来着?”
“你真觉得这点小事,她那么不懂事跟我闹?”
“我没动你,你该收敛消失。”
洗手间没有摄像头,她们的谈话仅她和司愔知道,若司愔去闹,裴伋不会此时此刻才提。
司愔没闹,就跟裴伋在计较。
那种感觉更让萧绥不甘嫉妒,那是一种司愔和裴伋之间私密关系,任谁,什么人,什么消息也插足不了。
“发什么呆,喝酒啊,瞧不上我,京市来的千金小姐?”景老二重重按了按萧绥的肩。
这杯酒这瓶酒她非喝不可。
端着酒杯,刺鼻的酒味让萧绥皱眉,看着酒液,“她是司家外孙女,我是她表姐。”
男人轻啧声儿。
回答错误。
孟擎搁茶杯,挑眉,“你算什么?京城司家很了不起?”
司家,祝家又如何?
裴伋没放在眼里。
不动。
最烦那女人来一句:你让我恐惧害怕。
他在顺着她,藏起暴戾狠辣一面。
仅此而已。
路易十三Black Pearl拍卖级的酒,哪儿能像萧绥这样牛饮一杯接一杯,这样的酒得慢品回味无穷。
胃受不住,萧绥扭身吐酒干呕时,景老二嫌弃的拿开手,“唔识欣赏就咪乱嚟,糟蹋咗支好酒。”
“咁嘅质素,都想黐埋五爷身?”
“京市嚟嘅千金又点?咪喺度發夢丟架啦。”
孟擎招招手,神色轻慢,“带去醒醒酒,别在这儿恶心人。”转头又骂景老二,“说什么粤语,京市千金听不懂。”
“佢蠢㗎啦,理佢做乜。”景老二丢开擦手的湿巾,提醒人,“盯着点,别给跳海讹五爷身上。”
萧绥的狼狈害怕求救,裴伋未看一眼,品茶,养神,玩儿玉辟邪。
别开玩笑啦,五爷何曾有个同心情。
他共情障碍。
游艇在公海也不能赶人下船不是,更不会为她萧绥安排什么接驳快艇,管她在哪个甲板吹冷风哭唧唧。
识趣的,到港直接离开,别再来纠缠。
凌晨6点多,游艇顶层的直升机离开,未入港直接去的机场。
只留一句话给孟擎:我不喜欢她那双眼。
第四遍,电话才联系上人。
皱着眉的男人压着不爽,翻动照片里病的没半条命的女人,“Croft, get to Salt Spring Island。Someone’s been running a 103 fever for over 48 hours。”
电话那端的人拿着手机,是他的私人号码,疑惑皱眉,“Just a fever?”
只是一个高烧,39.3超过48小时?
对,只是高烧。
就他妈一个高烧,能给自己搞得那么狼狈。
呷了口酒,裴伋也不想去评价那女人是有本事还是没本事,甩脸子独自跑去盐泉岛,劝她不听,招摇着风情和别的男人谈笑风生,这会儿病恹恹一副要死的样子。
确实能耐,硬撑不求助。
那该死的6号,联系他做什么?
直接送医院少让他心烦做不到吗?
“She’s frail。 The drugs must be mild。I only want a steady fever reduction,no aggressive medications。”
“Use IV acetaminophen for the fever, low‑dose budesonide for the airway inflammation, and high‑dose IV vitamin C with thiamine to protect her heart.”
“Keep her stable. I’m on my way.”
她体质比较弱,用温和性药不要用刺激性。
用静脉对乙酰氨基酚降温,搭配微剂量布地奈德压气道炎症,再上一套高浓度静脉维 C+硫胺素保护心肌。
看好她,等我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