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ICU走廊,死寂得能听见头顶白炽灯管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那扇厚重的无菌金属玻璃门,像一道残酷的天堑,将生死生生劈成两半。

门外。

四个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全球经济震荡的顶级财阀掌控者,此刻就像四尊被抽干了灵魂的雕塑,目光死死钉在病房内那个单薄的背影上。

空气里交织着令人窒息的嫉妒、挫败与极度的无力感。

江临川手里还端着那杯原本恒温四十二度的温水。

那张常年戴着的温润面具,此刻微微扭曲,鼻子眉毛恨不得都皱在一起。

防住了顾惜朝的暴烈强求,防住了顾惜天的上位威压,却怎么也没算到,陆景行这个把惜命刻在骨子里的老狐狸,直接掀翻了牌桌。

一条命。

拿什么填?宝商集团那五十七万亿的市值吗?不够,远远不够。这道用血砸出来的恩情鸿沟,谁也跨不过去。

沈墨言立在墙边,双眼布满血丝。

那只手,此刻竟悬在半空,剧烈地发着抖。

他引以为傲的大脑,彻底宕机了。

没有任何一个商业模型,没有任何一组复杂代码,能推算出这种“以命换命”的原始情感冲击。

在这场关于苏婉柠的博弈中,沈墨言第一次迎来了绝对的智商滑铁卢。

这道题,死局,无解。

言情小说里的台词也不行。

“滴答——”

粘稠的血液顺着顾惜朝崩裂的掌心砸在地砖上。

他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像一头被生生抽去脊骨的恶犬,绝望地低着头。

指甲死死抠进地砖的缝隙里,翻卷出带着血肉的残渣。

他满脑子都是那本厚厚的《行为准则》。

他拼了命地克制暴躁、发誓要听话、每天小心翼翼地熬鸡汤切苹果,以为只要随叫随到,总有一天能捂热她的心。

可陆景行呢?他连命都不要了。

相比之下,他的那些讨好与卑微,在陆景行这条命面前,被衬托得廉价至极,一文不值。

走廊最后方的阴影里,顾惜天像一座孤峭的山峰般伫立着。

深邃的眼眸覆满浓阴霾。

这位永远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上位者,破天荒地尝到了彻头彻尾失控的滋味。

他手里握着顾氏千亿帝国,能决定无数企业的生死,可此时此刻,他连推开那扇玻璃门、走进去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外面四个鲜活站立的顶级掌控者,被里面那个濒死之人彻底且绝对地碾压了。

一门之隔。

ICU病房内的温度调得很低。

冰冷的空气里充斥着心电监护仪单调的警报声和刺鼻的药水味。

苏婉柠站在病床边。

她没有管自己还在输液、手背已经回血发青的左手。颤抖着伸出双手,一寸寸、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陆景行那只宽大的、插满粗细留置针的手掌。

针管的塑料卡扣硌在她的掌心,生疼。

可床上的男人,手却比冰块还要凉。

“你不是自诩要把每一分利益都算计到极致吗?”

苏婉柠死死盯着那张戴着呼吸机、毫无血色的脸。嗓音哑得像是吞了一把粗砂,夹杂着压抑不住的破碎气音。

“天宇集团的太子爷……你的特权呢?你的保镖呢?那么近的距离,那么快的车速……你不用你那些高高在上的手段,你拿肉身来挡?”

寂静。

只有呼吸机机械的起伏声在回应她。

眼泪再也兜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砸在深蓝色的无菌床单上,晕开一圈圈深色的水渍。

“你以为你这样做,我就会感激你吗?”苏婉柠死死咬着毫无血色的下唇,单薄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陆景行,你这个阴险的笑面虎……连挡车都是你算计好的对不对?”

“你想用这种方式逼我。你想让我这辈子都欠你的,让我一闭上眼,全是你为了我血肉模糊的样子……”

明明是在恶狠狠地质问,可那娇软的语调里,却透着浓浓的恐惧与心碎。

“几个小时前……你还在宿舍那个连转身都困难的小厨房里。”

苏婉柠语无伦次地呢喃着,泪水糊了满脸。脑海中全是他系着那条滑稽的皮卡丘粉色围裙、端着盘子转过身来的样子。

“红烧肉的糖色你炒废了三次……你说速成班的学费不能白交,你说工作包分配的。”

“你说好的,只要我想,你就会过来给我做红烧肉,做糖醋排骨。我现在就想吃了……陆景行,你堂堂天宇总裁,怎么能说话不算话?我不准你赖账……”

门外。

四个男人隔着特制玻璃,听不到里面一丝一毫的声音。

但他们能清清楚楚地看到苏婉柠那崩溃到缩成一团的背影,看到她双手死死握着那个半死之人的手,看到她哭到痉挛的双肩。

嫉妒像毒蛇的信子,疯狂舔舐着他们的五脏六腑。

那是他们用尽了全部权谋、砸下无数资产、放下所有身段去乞求,都没能换来的一丝一毫的真实情绪。

那些鲜活的、滚烫的眼泪,现在毫无保留地,全都给了陆景行。

病床前。

苏婉柠彻底卸下了所有清醒与冷硬的防备。

什么不要当金丝雀,什么远离财阀,在生死面前,通通化为乌有。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软弱和不知所措。

“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找回我自己。我拒绝了你们所有人给的枷锁……”她哽咽着,额头抵着床沿,呼吸里全是化不开的绝望,“可你为什么要把命丢给我?”

“陆景行,你让我拿什么还你?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那一片血……”

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这笔债,太重了。

重到把她生生钉死在了原地。

苏婉柠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将自己满是泪痕、冰凉的脸颊,紧紧贴在了陆景行毫无温度的手背上。

睫毛微颤,泪水在两人接触的肌肤间肆意流淌。

她闭上眼,终于发出一声极轻、却重逾千钧的叹息。带着彻底的妥协。

“算你赢了。”

空旷的病房里,女人的声音软糯且决绝。

“只要你醒过来……我不躲了,我不跟你讲那些破规则了。”

她把唇凑近他的指骨,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心尖上的誓言:“我给你机会。陆景行,一个明明白白、没有任何算计的机会。你听见了吗?”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平稳而缓慢的声音,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但就在“机会”两个字落下的瞬间。

一滴滚烫的、饱含着她所有内疚与防备卸下的眼泪,顺着陆景行的手背滑落。不偏不倚,正好渗透进固定留置针的医用胶布边缘,灼烧着那片苍白的皮肤。

一直毫无生气的床上。

那根连接着血氧饱和度探测夹的食指,在苏婉柠温热的掌心里。

极其突兀地。

极其轻微地。

蜷缩了一下。

与此同时,旁边那台冰冷的生命体征监护仪上,原本微弱平缓的绿色波浪线,猛地往上重重跳跃了一个峰值。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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