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朱海棠一脸恍惚地走出了张书房间,回到自己屋里。
张大牛早已洗漱完毕,坐在榻上等着了,见她进来,便好奇地问了一句:“书姐儿怎么说?”
朱海棠想盘铺子做买卖的事,张大牛也是昨日才知道的。
他也明白,媳妇这是在家待得无趣了,想寻些事来做。
对于这事,他谈不上赞成,也谈不上反对,横竖家里的大事小情,向来都是朱海棠说了算,他的意见原本也不打紧。
只是当朱海棠说要去和张书商量时,张大牛心里是暗暗松了一口气的。
觉得这事不管成与不成,好像只要跟书姐儿商量过了,定下来的,那便是对的。
张大牛估摸着朱海棠脸上的神色,一时有些拿不准,这事成了没有。
朱海棠坐在张大牛身旁,将张书的计划一五一十说了。
张大牛听着,神色渐渐呆住,半晌才喃喃了一句:“怎么感觉,事情好像变大了?”
单单是投进去的本钱,就远远超出了朱海棠先前跟他算过的数。
按她原来的打算,不过是盘间小铺子卖点吃食,打发日子罢了。
可方才听了张书的计划,竟真有了几分正儿八经做大生意的架势。
“大牛。”朱海棠抬起头,眼里亮得灼人。
张大牛被她看得一愣。
“那铺子,我要买下来。”
张大牛看着她脸上那股子许久没见过的神采,嘴角不觉勾起一抹温和的笑,点了点头:“行。”
他憨憨一乐:“家里的钱大半都是你挣下的,怎么花,自然都听你的。”
朱海棠也笑了。
这一夜,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货源、灶台、账本,什么时候睡着的,自己也不知道。
次日,朱海棠便和张书又签了一份契书,然后,便开始了早出晚归的日子。
这回依旧是两人合伙,只是张书只负责出一些主意,对外一应事务全交由朱海棠自己去料理。
她也不是单枪匹马,她的老同事,于先生和她一起忙活铺子的事。
朱海棠对此没有一点不乐意,先前与于先生共事时,她便从他身上学到了不少东西,如今有他从旁帮衬,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就在张家众人各司其职、各自忙碌的当口,日子一晃便到了五月末。
十五日的农假转眼就过去了,洛都城内各学堂又坐满了学子,不少人比放假前黑了好几度,也分不清是下地农忙晒的,还是结伴出游晒的。
仰山书院——
仰山书院算是京城里排得上名号的老牌学院之一。
按现代的话来说,校方背景深厚,师资力量雄厚,因此即便就读的学子中不乏官家子弟,但他们照样也得守学院的规矩。
其中一条便是,严禁各家仆从进入书院。
是以,午膳时分,有人赶回家吃,也有人让仆从将食盒递进门来,但食盒用罢还得收拾,许多人嫌麻烦,便更愿意在膳堂里吃。
当然,这也得归功于仰山书院膳堂师傅的手艺还过得去。
下学(放饭)的钟声一响,便有人脚下生风往外跑,谁也不肯落后半步,去晚了,膳堂里排的长队能拐好几个弯。
所以午时的膳堂,总是最热闹的。
打饭的、占座的、扯着嗓子喊人留位置的,乱糟糟地搅在一处。
在外面他们还端着读书人的体面,可吃饭乃人生大事,少年人本就在长身体,饿的快,实在顾及不了太多。
晚一步,心仪的菜便可能打不上了。
就在大家伙埋头吃饭的时候,有人忽然抽了抽鼻子,猛地抬起头来。
“什么味儿?”
他旁边的人也闻见了,手里筷子一顿,跟着四处张望。
那味道不是膳堂里平日里闻惯了的菜香,而是一股说不清的奇异香气。
它带着几分油润的焦香,又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丝丝缕缕地往人鼻子里钻。
明明还没见着是什么东西,口里的津液便不自觉地泛了上来。
几个学子循着香味转过头去,目光落在了不远处,面对面坐在一桌的两人身上。
有人认了出来,那是今年刚入学的张博文和张博武,他们还有一个妹妹,也在书院里读书,只是与他们不同班。
仰山书院是洛都为数不多的男女同读的学院,各家兄弟姐妹在一处念书也算寻常。
可这三兄妹却有些不同,他们自己曾大大方方地承认,来仰山书院之前,只在老家村里的学堂上过学。
这样地地道道的“乡巴佬”,在仰山书院实在少见,可偏偏没有一个人敢轻视他们。
倒不是因为他们父母的身份有多高,而是他们的亲叔叔,是户部郎中张知节,他们的堂妹,是禧乐乡君张书。
父女二人共同编撰的《救灾活民书》与《薯艺新编》,如今早已成了学子们案头必读的教材。
更要紧的是,张家圣眷正浓。
但凡心里有点成算的人,都能看出张家日后的前程不可限量。
只是少年人心里自有一股傲气,即便家里人耳提面命,再三交代要与这三兄妹多多走动,他们其中一些人反倒生了反骨,刻意疏远他们,更有甚者平日里很是看不惯他们三人,只是碍于学院规定,以及他们身后的张家,不好明目张胆的找麻烦罢了。
因此,即便三兄妹在学堂里行事再如何低调,也难免成为众人议论的话题。
可今日,众人的视线却不约而同地偏了偏,从他们脸上,齐齐落到了他们桌前的油纸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