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扯了扯嘴角,“太后,这是敢做不敢认?”
华阳太后闻言,缓缓放下手中玉盏,她不恼不怒,目光沉沉落在年少盛怒的嬴政身上。
“激将法?”
她微微抬眼,姿态雍容倨傲,“政儿,你还是太年轻了。你方才质问我,护着你的母后,可你要明白,没有权力,君王便什么也不是。”
她眸光幽深,用告诫的口吻道:“你以为是我要害你母亲?若是,你又能如何?赵姬性命无碍,身上也没有什么伤,没人敢把本后怎么样。便真的是本后要杀她,只要本后理由正当,亦能全身而退,不过是损失一些权势而已。”
“而你,只能借吕不韦来打压本后。记住了,无权者,连至亲都护不住,一腔怒火,不过是无用的少年意气。”
“另外,告诉赵姬,让她学乖一些,不要再来触碰本宫的底线。”
她无视少年嬴政的怒火,“政儿,你也不要怨怪本后看不上你的母亲,实在是她轻巧无状,得势便猖狂,毫无品行可言,便是寻常勋贵大臣的妻子,她这个样子也是不合格的。”
“说她绝顶聪明也论不上,说她愚钝,也没完全蠢到家,惹不起本后,便欺辱三岁幼女,你说要本后怎么容忍她?”
少年脊背绷直,指骨骤然攥紧,额角青筋暴起,“太后指点寡人尚可,切记不可再轻辱寡人之母,否则便如此案!”
锋利长剑横劈而出,凌厉锋芒直直劈砍在精致的木案几之上,案几顷刻崩裂折断,上面的东西四散开来。
华阳太后身边的宫人一惊,“太后……”
她抬手,“稍安勿躁。”
华阳淡淡看着他拔剑毁案的失态模样,神色毫无波澜,甚至有些想笑,“你尽管发怒,尽管挥剑泄愤,我不会说你什么。”
“可你要记清楚,没有足够的实力权柄在手,你的愤怒、你的反抗、你的一切主动,在旁人眼中,不过如同宫中被人饲养的小宠物肆意撒娇罢了。”
夜色如墨,秦宫长街冷寂无人。郁气沉沉的嬴政默然独行在深宫甬道之中,宫人远远坠在后面。
“拜见大王!”
真是冤家路窄,嬴政恍然怎么不知不觉走到这里了?
睡不着,在外玩耍的成蟜当即质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白天小姑姑给他的惊吓不小,他现在是真睡不着,假装被母亲哄睡,等人走了又溜出来。
嬴政冷嗤,“你难道不知,秦宫无故夜行,该鞭笞五十?”
成蟜气虚,“你自己不也乱走?”
这个规矩他还真不知道,受宠的王子用循规蹈矩遵循宫中规矩吗?
嬴政让人按住他,亲自打了他手板,整整二十下。
成蟜张嘴欲大声哭嚎,被嬴政冷冷一眼吓住,“夜哭,扰乱禁宫秩序,也是重罪。”
他捂嘴哭泣,等嬴政走了,才在宫人的劝说下回寝殿。
“母妃,母妃,他打我,呜呜呜……”
韩姬魂不守舍,“什么?”
自家的地盘,他毫无顾忌地大哭,“嬴政打我!”
韩姬一滞,“你怎么惹他了?”
成蟜委屈自己的母亲不是第一时间给他出头,“母亲,嬴政他打我!”
在宫人的解释下,她才清楚事情的原委,她颓然啜泣,“成蟜……你父王不在了,日后,没人给我们撑腰了!”
成蟜愣了一下:父王又不是今天才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