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像看疯子一样看着这个新来的年轻人。
“胡闹!”安检员最先跳脚,“二号风井早就废弃了,里面瓦斯浓度谁知道有多高?还定向爆破?万一引起瓦斯爆炸,整个矿都得掀上天!你个新来的懂什么!”
周雄林这会儿也凑在人群后面,一看黄云辉出头,心里那股酸水立刻翻腾起来。
打狼你行,下井你还装大尾巴狼?真以为自己是全能神仙了?
他立刻扯着嗓子阴阳怪气地喊:“就是啊!黄云辉,你以为这是打猎呢?井下那是闹着玩的吗?你想死别拉着大家垫背啊!向矿长,这小子根本没下过井,在这瞎指挥,我看他就是想出风头想疯了!”
黄云辉猛地转头。
他眼神中的煞气比之前杀狼时还要锐利三分,冷冷地盯着周雄林。
“里面是六条人命!五个小时后抬出来的是尸体,你替他们家属收尸吗?”
周雄林被他那吃人的眼神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脖子一缩,嘴里嘟囔:“我……我就是论事,炸塌了算谁的……”
“算我的!”
黄云辉斩钉截铁,转头看向向全德。
“向矿长,这五米岩层是砂岩,不需要大当量炸药。只要计算好装药量和雷管延期,我保证能炸出一个单人通道,而且不会引起二次塌方。”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绝对的自信,“至于瓦斯,二号风井虽然废弃,但它地势比主巷道高,按照这几天的风向和气压,瓦斯大多沉积在下层,上层浓度绝对达不到爆炸极限。”
向全德死死盯着黄云辉。
这小子不仅会打枪,还懂矿井地质和爆破?!
那些专业术语,连他这个干了十几年老矿长听着都觉得有理有据。
“你有多大把握?”向全德咬着牙问,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这是一场豪赌。
赢了,救下六条命;输了,黄云辉连同底下的人一起粉身碎骨,他这个矿长也得扒层皮。
“九成。”黄云辉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干了!”
向全德也是个有魄力的狠角色,猛地一挥手:“去他娘的规矩!死马当活马医!后勤处,给他拿雷管和炸药!黄云辉,你带队,老刘,你挑三个不怕死的硬骨头跟着他!老子在上面给你们温好酒!”
“是!”老刘也是个血性汉子,一抹脸上的黑灰,大吼一声。
周雄林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疯了,都疯了!向全德居然信一个新来的毛头小子!
很快,黄云辉换上了厚重的帆布工作服,头戴矿灯,腰间别着装有雷管和炸药的帆布袋。
他动作熟练得让人心惊,仿佛不是第一次下井,而是一个身经百战的爆破老手。
嘎吱!嘎吱!
破旧的罐笼带着刺耳的金属摩擦声,载着黄云辉四人迅速沉入黑暗的地底。
气温骤降,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煤腥味和木头腐朽的气息。
一到井底,黄云辉没有半点废话,打开矿灯,一马当先钻进了废弃的二号风井。
“都跟紧我的脚步,废井里有积水和暗坑,别乱踩。”他的声音在空荡压抑的巷道里回荡,出奇地镇定,硬是压住了身后三个老矿工心里的恐慌。
越往里走,空间越逼仄。
头顶是摇摇欲坠的岩壁,脚下是没过脚踝的浑水。
滴答,滴答。
水珠砸在安全帽上,像敲击在人的神经上。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面没路了,是一堵坚硬的砂岩墙。
隐隐约约,能听到岩壁另一侧传来微弱的敲击声。
当,当当。
“还活着!”老刘激动得声音都劈叉了。
“别出声。”黄云辉贴在岩壁上,耳朵紧贴着石头,闭上眼睛仔细听了几秒钟。
“对面有轻微的回音,说明掌子面内部空间很小了,不能用猛药。”
黄云辉迅速卸下腰间的工具。
他拿起手摇钻,没有丝毫犹豫,在岩壁上的三个特定位置快速打眼。
动作精准、沉稳,双手稳得像铁铸的一般,连一丝颤抖都没有。
装填炸药,连接雷管,布置导火索。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看得旁边的老刘目瞪口呆。这哪里是新工人,这手法比厂里的八级爆破工还要神!
“退!退到二十米外的拐角!”
黄云辉低喝一声。
几人立刻猫着腰狂奔。
黄云辉点燃导火索,火花呲呲作响,他在狭窄的巷道里如同一头猎豹般窜出,一个飞扑滚进了安全死角。
“躲炮!”
轰!!
沉闷的爆炸声在地下炸响,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大量的粉尘瞬间填满了巷道,碎石簌簌落下。
黄云辉第一个冲了出去。
矿灯的光柱穿透浓重的灰尘。
炸开了!
岩壁上出现了一个直径约六十公分的豁口!
“咳咳咳……救命……”豁口里传出微弱的咳嗽声。
“老李!是老李!”老刘不顾一切地扑过去。
黄云辉一把拉住他:“等一下!先让风倒灌两分钟,冲散瓦斯和粉尘!”
他冷静的判断再次救了众人一命。
两分钟后,黄云辉带头钻进豁口。
里面的六个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空气浑浊得让人窒息。
“快!挨个拖出去!”
黄云辉一把抓起最重的老李,抗在肩膀上就往外撤。
就在第四个人被拉出豁口时。
嘎巴!!
头顶的岩层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断裂声。
二次塌方!
“快跑!顶板要塌了!”老刘凄厉地吼道。
“把人带走!我断后!”
黄云辉一把将手里的矿工推出豁口,紧接着,一块脸盆大小的石头擦着他的后背砸进水坑,溅起大片泥水。
整个废弃巷道开始剧烈摇晃。
黄云辉冷静地判断着落石的轨迹,在漫天灰尘和碎石中左躲右闪。
轰隆隆!
就在他扑出豁口的下一秒,身后的岩壁彻底崩塌,将刚刚的通道死死封死!
一股巨大的气浪将他掀飞,重重摔在泥水里。
“云辉!”老刘急红了眼。
“没事,走!”黄云辉吐出一口泥水,抹了把脸,一跃而起,架起最后一名昏迷的矿工,朝着主巷道狂奔。
……
地面上。
距离黄云辉下井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十分钟。
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向全德在井口走来走去,地上已经扔了一地的烟头。
周雄林躲在人群后面,心里暗自冷笑:这么久没动静,肯定死在里面了。叫你逞能,这回连灰都剩不下!活该!
就在这时。
叮铃铃!!
井下的通讯绞车猛地响了起来。
操作员一把抓起电话,听了一秒,眼泪瞬间飙了出来,对着向全德声嘶力竭地大喊:
“向矿长!救出来了!六个人,一个不少,全活着!”
轰!
井口瞬间沸腾了!
哭声、笑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震破了戈壁滩的夜空。
向全德仰起头,死死咬着牙,眼眶红得滴血,半天才憋出一个字:“好!”
几分钟后。
罐笼带着粗重的喘息声重回地面。
铁门打开。
当黄云辉满身泥水、搀扶着虚弱的老李走出来时,整个矿场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好小子!你是咱们红星矿的功臣!”
向全德冲上去,一把抱住黄云辉,激动得语无伦次,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
老刘跟在后面,逢人就夸:“你们是没看见!黄兄弟那爆破技术,那胆识!神了!今天要是没有他,我们全得埋在下面!”
那些获救矿工的家属更是扑通一声跪在黄云辉面前,泣不成声地磕头道谢。
黄云辉赶紧把人扶起来,淡淡一笑,语气依旧平静:
“向矿长,人带回来了。爆破用了半管炸药,两发雷管,记得给我报销。”
向全德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笑声豪迈至极:“报!老子给你按双倍报!明天全矿通报表扬,给你记大功!”
人群后方。
周雄林的脸比吞了苍蝇还要难看,嫉妒得五官都扭曲了。
这小子不仅没死,还成了英雄?!凭什么!凭什么风头全被他抢了!
他灰溜溜地缩着脖子,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溜回了宿舍。
而此时。
相隔几公里外的兵团知青点。
夜风呼啸,带来了一丝戈壁滩特有的寒意。
热依扎刚铺好床铺,就听见外面几个男知青在兴奋地议论。
“听说了没?红星矿那边出大事了!”
“咋了咋了?”
“井下塌方!六个人被埋了!结果今天刚来的那个叫黄云辉的工人,带着炸药下井,硬生生把人全救出来了!听说现在整个矿区都把他当活菩萨供着呢!”
热依扎的手猛地一顿,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
黄云辉。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站在牛车辕上,开枪击毙野狼,眼神冷冽如冰,却在下车时对她温和嘱咐的挺拔身影。
“姐,你听见没!是黄大哥!”古丽娜从帐篷外钻进来,小脸通红,大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光芒。
“他不仅能打狼,还能下井救人!他简直就是大英雄!”
热依扎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窗外黑漆漆的矿井方向。
她轻轻咬了咬下唇,脸颊在昏黄的煤油灯下泛起一丝罕见的红晕,眼中闪过一抹异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