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黎明破晓,开封府这才平静下来。
百姓们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有的甚至还以为乱军又杀来了,不过少数的知道,这是那位钦差在兑现承诺。
商人,加上其家眷,少说也得有上千人,这还只是术忽,还只是参与提高粮价的术忽。
府衙地盘不够,李秋临时把办公场地拉到了练武场,同时吩咐下去,可以把“征”来的粮食熬粥了。
李秋此刻真就是愣头青,他啥也不懂,也没啥顾虑的,反正只有一样,干就是完事。
练武场可没有给你铺石板,全是黄泥,由于昨晚下过雨,现在又是这么多人在行走,不一会就满是泥浆。
最深处都没入了脚踝位置,这让这群平时高贵的商人叫苦连天,纷纷叫嚷着要去告官。
告官?
真是笑了。
你是大明的子民才有资格告官,扪心自问,你们当自己是大明的子民吗,愿意融入这个民族吗?
所有人稀稀拉拉的站着,不少人小孩女人还在啼哭,现场一时间有点混乱。
一名鼓手使劲捶响战鼓,二十余名军士齐声开口:“安静!!!”
现在顿时安静下来。
李秋站在最高的位置,说道:“河南遭受严重水灾,你们这群人先是屯粮,最后抬价,导致官府无法以正常价来买粮食,更是导致无数百姓饿死,你们,罪无可恕。”
“我乃钦差李秋,奉陛下和太子爷令,前来缉拿你们。”
“你们,有什么话可说?”
数二十余名军士重复着李秋的话,话音在场地上盘旋。
“冤枉啊!”
顿时有人大喊,紧接着,所有人都开始大喊。
李秋冷声道:“冤枉?证据确凿,你们还好意思说冤枉。”
这时,人群中突然爆发几声震天的哭声:“钦差,钦差老爷,冤枉,草民冤枉啊!”
李秋看清了对方,努努嘴,示意把那人给带上来,他倒要听听,你还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是一个老汉,颤颤巍巍上来跪下磕头,“大人啊,小的只是卖拉面而已,真的没屯粮啊!”
他用力磕头。
李秋问道:“卖拉面?卖拉面你怎么会被抓?”
“草民不知道,草民哪里敢私自屯粮啊!”
老黑冷喝一声:“闭嘴,你们术忽最是诡计多端。”
“呃,术忽?”
老汉惊讶抬头,“草民不是术忽,草民是回回。”
“回回?”
李秋嘴皮子抽了抽,弯腰问道:“那你怎会被抓?”
那老汉哭丧个脸说道:“草民也不清楚,本来打算和老婆子要个带把的,刚开始呢,就被抓了。”
他很无辜的说道。
李秋扶额,心说抓错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人太多,难免会抓错,有些人压根不认识术忽和回回。
李秋站直身体,扫视了眼下方,也有可能被人乱咬,抓错了的。
他可以对罪犯大举屠刀,但是,对于冤枉的人,他狠不下心来。
当即下令,“给你们一个时辰,把抓错的人给我放了。”
说罢,李秋转身离开。
趁着这点时间,他打算眯一会。
一夜没睡,哈欠连天。
不是他身体不好,而是最近连夜赶路,一来就投入工作,真有点遭不住。
老黑他们比他强是因为那几人不用动脑子。
刚打个盹,有人来报,“李钦差,郭指挥使来了。”
李秋睁开眼,起身。
郭英火急火燎的上前,说道:“知道昨晚我干啥去了吗?”
李秋给郭英倒了一杯茶水,递过去,摇头道:“不知道。”
“哼!”
郭英冷哼一声,扔出来一叠东西。
李秋拿过来一看,眼睛顿时凌冽起来。
“洪武三年,开封府通判刘文远,收受术忽商人萨比尔白银一千两,纵容其囤粮抬价。”
“洪武四年,开封府主簿赵德明,与粮商勾结,倒卖官仓存粮三千石。”
“洪武五年,开封府推官周世安,利用职权为奸商打通关节,强占民田建仓......”
李秋重重地吐出来一口气。
郭英问道:“看完了?”
“嗯”
李秋怒火中烧,最后没忍住猛地一拍桌子:“好一群贪官污吏!把大明的脸都丢尽了!”
“呵呵!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郭英像是看开了一样,说道:“前面太子爷才砍了前任知府,你看后面那群人就敢抬高粮价,这群人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哼,一群商人怎么敢如此大胆,我就知道,这里面肯定有蛀虫,这不,昨晚我连夜派人去查,就是时间不够,要是够。肯定还有其他人。”
李秋听完叹息一声。
他的本意是,把这群抬价的粮商杀了就算了,其他的官员先不管,反正大明贪官多得是,现在还需要这群人治理地方呢。
另外,他也不想当老朱家的屠刀。
谁知道郭英当场就去帮他搜集证据了。
这证据在李秋看来,很不得劲,自己手持尚方宝剑,杀也不是,不杀也不是。
不知道还以为郭英这是故意借他的手杀这群人。
当然,这种可能性肯定有,他可是铁杆的朱元璋党,他替他好大哥杀贪官,也说得通。
就在沉吟之际,郭英却在问他这事怎么办?
怎么办?
李秋一个恍然,他娘的,你都把证据拍我脸上了,我还能怎么办!
不过仔细想想,冲动一点也不是不可以,万一事办得太沉稳,朱元璋赏识自己,留京怎么办?
他一点也不想待在朱元璋和朱标身边。
李秋咬牙,对外面喊道:“来人,把刘文远,周世安,赵德明给我抓了,先看押起来,等本官处理完这儿的事过来。”
这时,郭英又扔出来另一份密报。
李秋很不想伸手,怎奈败给了好奇心。
拿起来翻了翻,里面都是一些关于术忽的记录。
里面最长的记录可以追溯到南宋时期,这群人自从来了之后,关于人的事是一件没做过,坏事做了不少。
而且,李秋捕捉到一个重要消息,那就是他们一直以来都想往仕途上面爬,甚至在元朝时买通了不少官员。
他们想干什么,李秋再清楚不过。
这群人最是团结,如果不遏制,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半晌后,李秋合拢记录。
郭英一口把杯中的茶水喝完,开口道:“外面那群人,你打算怎么处理。”
李秋想也没想:“杀!”
郭英点点头,接着说:“那些个家眷呢?”
“杀,全杀,一个不留。”
李秋没丝毫犹豫,大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