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苻小姐还认得我，倒让我省了不少口舌。”
“大师”抬手朝着苻安宁身后指了指，示意她把门关上。
苻安宁不禁又打量了他一眼。
他虽然五官没什么变化，但因为下颌处少了山羊角的胡子，头发比原来短了许多，身上又没穿道袍，使得这形象跟之前仙风道骨的大师完全判若两人。
就是个普普通通、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扔在人群里都很难找到的那种。
他以这样的装扮来见她，是耍的什么花招？
“你有话就直说吧。”
虽然心下反感，可苻安宁还是依着他的意思把门给关了，“首先声明，我穷得很，怕是榨不出什么油水。”
“大师”也不生气，拿起茶壶不紧不慢地往对面的空杯子里倒着茶，“所以，苻小姐以为，我是来招摇撞骗的？”
苻安宁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难道不是吗？上次在和味斋对面的餐厅里，苻建明和徐曼给你的那个袋子，里面应该装了不少钱吧？”
“我就知道你会看到。”“大师”将倒满茶水的杯子朝着苻安宁这边推了推，“这也是我本来的目的。”
苻安宁：“你是故意选在那个地方？”
“大师”默认，“苻小姐难道不想知道苻建明夫妇为什么找我？”
苻安宁的语气不怎么和善，“如果又是什么阴煞作祟之类的无稽之谈，你可以不用告诉我。”
虽然她恨沈云舒，但那到底是她的母亲，她见不得别人用这种荒谬的说辞来诋毁她。
“大师”抿了一口茶，“我的理解是那笔钱可以称之为封口费，他们是希望我能够把一些话永远烂在肚子里的。”
苻安宁一看到他就有些不耐烦，现在又听对方提钱，感觉他说来说去还是为了钱。
“我很忙，没时间听你在这里故弄玄虚。”她站起来转身欲走。
“大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母亲一向贤惠，和你父亲的感情也一直很好，而那个司机又是个耿直可靠的老实人，怎么就突然出了那样的事？五年来，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这其中有问题吗？”
苻安宁脚下的步子骤然顿住，转头警觉地看向他那双颇有些浑浊的眼睛：
“你什么意思？你手上是有什么证据吗？”
“我不知道在你看来这算不算是证据。”
“大师”说着拿过手机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几个人的对话传出来——
“大师，那天从墓园回来，我父亲母亲一直心里不安，我看着担心，就背着二老过来找您问一下，那阴煞的事是不是很麻烦？”这是叔叔苻建明的声音。
“可以说是很棘手。”“大师”道貌岸然的声音，“我虽然没有去港城，但也跟家师通过电话，家师经过几次做法之后与那阴煞有过一次对话……”
“那他（她）怎么说？”徐曼的声音有些急切。
苻建明打断，“你急什么？大师，您慢慢讲。”
大师：“家师已经把那阴煞的话都一字不落地转告给了我，他（她）的确是死得冤枉，长久以来一直背负着莫须有的骂名，只不过阴司规矩森严，他（她）还未能说出加害者是谁法事就被迫中断了，所以，家师还会设法坛再次与他（她）联系。”
徐曼：“那他（她）都说了些什么？”
大师：“家师说需等他再次设坛与那阴煞通灵，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才能把事情的原委一五一十地告诉苻家二老。否则时机未到就强行泄露，不但是我，就连家师都会被折损十年阳寿。”
足足有二十几秒钟的静寂之后，苻建明开口：
“不敢麻烦大师再次舟车劳顿地去江州，有什么问题请大师直接跟我联系就好。”
紧接着是纸张“窸窸窣窣”被打开的背景音，之后还是苻建明的声音：
“刚才那份是给尊师的香火钱，这一份是给大师您的。”
大师：“苻先生这是何意？”
苻建明：“据我所知，通阴的人也是会折损阳寿的，为了尊师的身体考虑，就不劳动他老人家再与那阴煞通灵了。
我的意思是劳烦大师提前做场法事为那阴煞超度，只要他（她）肯放下执念远离苻家，想要多少香火钱苻家都可以承担，至于大师这边有什么诉求，我也会最大限度地满足，您看……”
大师：“那就待我问过家师再给两位回复。”
苻建明：“大师法力无边，有些事情，应该完全有能力独自处理。”
徐曼：“是啊！是啊！有钱自己拿不比两个人分更好？”
苻建明：“你胡说八道什么……”
“大师”关掉录音，“苻小姐就没听出点什么？”
苻安宁一时之间还有些捋不清楚，“你想说什么就直说。”
“大师”：“他们一直在套我的话，想知道我到底从那阴煞口中得到了什么讯息。”
苻安宁面色无澜，“这不是很正常吗？如果我站在他们的立场应该也会这么想，毕竟阴煞之说困扰着整个苻家，身为苻家的中坚力量，希望尽快解决也是人之常情。如果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我不是特别认可。”
虽然她也很希望母亲是清白的，但是对于面前这个来历不明的陌生男人，她一时间很难全然相信他的话。
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他心里有着怎样的盘算？
“大师”轻蔑一笑，“他们背着苻家二老私下里见我，还出手阔绰，你就不觉得有问题吗？以你对他们的了解，他们会是那种时时处处以苻家利益为先的人？难道你就没听出来，他们并不想知道所谓的加害者是谁？只是一味地想把事情掩盖过去，息事宁人。”
苻建明最后那几句话所表达的意思苻安宁也听出来了，只不过她现在脑子里乱得很，需要一定的时间来消化这件事情。
她审视着对面的男人，“你到底是谁？和当年的事又有什么关系？”
“大师”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想明白了之后随时联系我。”
他说着从衣兜里掏出个纸条推到苻安宁面前的桌子上，“这是我的电话号码。”
……
老味道餐馆二楼大厅里。
苻安雅正坐在靠窗的位置给母亲徐曼打电话，“妈，我在商场对面的餐厅吃个饭，你买完东西可以直接过来找我？”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望着前方。
不经意地，从对面包厢里走出来的一个很瘦的中年男人进入她的视野。
她莫名觉得对方有些面熟，不禁又多看了一眼，很快认出来，是上次去苻家的那个风水大师。
只是他这装扮……
察觉到她的目光，那人也朝着她这边看了过来，几秒钟的对视之后，那人的脸色微微变了变，接着转过头去步履匆匆地下了楼。
苻安雅还来不及消化完看到的讯息，接着又见苻安宁从包厢里出来，看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很明显在想着事情。
联想到前阵子听父母提到过的当年的事，她意识到什么，对着手机那头道：
“不说了，我一会儿再给你回电话！”
她挂了电话，站起来透过窗户朝着楼下的门口去看，“大师”正好走到一辆车子旁边，伸手去拉车门。
反应过来的苻安雅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汽车钥匙，沿着一侧木制楼梯飞快地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