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温宁宁蜷缩在岩洞的角落里。
这个洞不大,勉强能容一个人藏身,洞口被几丛野草遮挡住,从外面很难发现。
她抱着自己的膝盖,浑身都在发抖。
山林里突然传来了声音,很远,很模糊,风一吹就散了。
她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
“宁宁……”
又来了。
这次近了一些。
“宁宁,你在哪!”
温宁宁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没错,是喊她的。
是顾宸。
是他的声音。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扶着洞壁就往外走。
“顾宸!”
她扯着嗓子喊了出去,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我在这!顾宸!”
顾宸定住了。
就那么一秒钟,他愣在原地。
下一秒,他似乎看到了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宁宁!”
他冲到她面前,双手一伸,把她整个人死死箍进怀里。
那个力道大得温宁宁差点喘不上气。
她把脸埋进他胸口,手死死攥住他后背的衣服。
顾宸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一只手揽着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头顶。
他整个人都在抖。
“没事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振出来。
“我来了,没事了。”
他说完这句话,才把她稍微推开一点距离低头去看她。
目光落到她衣服上的血迹时,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哪里受伤了?”
他急切地去翻她的衣服,手都在抖。
温宁宁摇了摇头。
“这不是我的血。”
顾宸的动作顿住了。
温宁宁张了张嘴,猛地想起了什么。
她一把抓住顾宸的手臂。
“厉枭!”
“他救了我,受伤了,快去救他!”
顾宸皱眉,“厉枭?”
“他在崖顶那边,和那几个人打起来了,他中了枪,你快去救他!”
温宁宁的眼睛急得通红。
顾宸深吸一口气,回头朝身后的队员一挥手。
“走,上面。”
他脱下外套披在温宁宁身上,带着一行人往崖顶方向走。
山路越来越陡,十分钟后,他们到了崖顶。
地上躺着两个壮汉。
一个脸朝下趴着,一动不动,另一个侧躺着,嘴角还挂着血,手指微微抽搐了一下。
队员上前探了探鼻息。
“还没死。”
“押走。”
两个队员上去,利索地把人翻过来反剪双臂,拖了起来。
顾宸等人在崖顶转了一圈。
地面上有好几处血迹,有的已经干了,有的还泛着湿润的光泽。
但厉枭不在。
什么都没有。
温宁宁跟了上来,看到空荡荡的崖顶,脸色一白。
“人呢?会不会出事了……”
她的眼圈红了。
顾宸走到她身边,抬手按住她的肩膀。
“他身手不错,不会有事。”
“可他中了枪……”温宁宁抬起头看他,声音发紧。
“子弹打中了他的肩膀,流了好多血,顾宸,他是为了救我才……”
话没说完,她的声音就哽住了。
顾宸没再说话,环视了一圈四周。
只看到远处有一艘小渔船的影子。
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缓缓地往远处移动,越来越小。
顾宸盯着那艘船看了几秒。
收回目光,他对身边的队员说:“你们在这片区域继续搜索。”
“是。”
顾宸把温宁宁重新拢进怀里,低头看了她一眼。
“走,先下山。”
“嗯。”
突然,顾宸单膝跪地,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上来。”
温宁宁趴了上去。
顾宸稳稳地背着她,小心地往山下走……
他们回到别墅里,施颖被带走了,蒋云的人也早已离开。
现场被官方人员围了进来,正在清理现场。
顾宸跟他们的队长说了一句。
然后,将温宁宁带上车,林姨只是被打晕了,方超将她唤醒,也扶进了副驾座。
温宁宁有些心神不宁,此时,她很担心厉枭。
他会不会……掉下海了?
她不敢往下想。
不,他不会有事的。
顾宸伸手搂住了她。
“有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别担心。”
“嗯。”温宁宁靠在他的怀中。
此时,离海湾别墅区二十海里的一个小渔村里。
几盏昏黄的灯火在夜色中摇摇晃晃。
在一间小平房里,一张简陋的小木床上。
几个人正围着厉枭。
他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后脑勺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
“医生,求您快看看他!”
白莹祈求着。
老头戴上老花镜,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不含糊。
他先翻开厉枭的眼皮看了看,又探了脉搏,眉头皱得很紧。
“后脑有外伤,左肩……子弹还在里头。”
白莹的心猛地提起来。
“能取吗?”
老头没答,转身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军绿色的急救包,拉开拉链,里面的器械码得整整齐齐。
“我以前是部队的军医,这种伤见得多。”
他边说边往手上套乳胶手套,“小姑娘,你帮我按住他的肩膀,别让他动。”
白莹点头,两只手按上厉枭的肩,掌心全是汗。
老头先处理后脑的伤口。
清创、消毒、缝合,一气呵成。
白莹看着那根弯针在厉枭的皮肉间穿进穿出,她感觉胃里一阵翻滚,但她硬是一下都没有挪开眼睛。
接下来,是取子弹。
老头用碘伏消过毒,镊子探进伤口的瞬间,厉枭还没醒,却下意识地痛哼了一下。
白莹赶紧按住他。
“厉枭!你忍一下!”
她的声音在发抖。
在小渔船上,她把他从海水里捞上来的时候,他已经没什么意识了。
她做了很久急救,才将他唤醒。
他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又晕了过去。
那一刻白莹是真的怕了。
大概过了十分钟,老头终于用镊子夹出一颗变了形的弹头,“叮”地扔进搪瓷盆里。
白莹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老头动作利落地缝合伤口,用纱布裹好,又给厉枭挂上了简易的吊瓶。
“命大。”老头摘下手套,擦了把汗,“子弹没伤到骨头,再偏两公分就废了。”
“他……能活吧?”白莹问,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问题不大。”老头站起身来,看了她一眼,“但今晚很关键,你得守着他。体温、呼吸、意识,都得盯紧。有什么不对,立马喊我。”
“好好好,谢谢医生,真的谢谢您!”
白莹鼻子一酸,连鞠了三个躬。
老头摆摆手走了出去。
屋子里安静下来。
白莹这才觉得浑身冷得发抖,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身上又重又冰。
她正打算找块干毛巾擦擦,门被敲响了。
“小姑娘。”
一个圆脸大娘端着个木托盘走进来。
上面摆着一碗白米饭、一碟炒青菜炒肉,还有一碗热乎乎的鱼汤。
“先吃点东西暖暖身子。”大娘把托盘放在桌上,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我去给你找两身衣服,你将就着穿,一会儿,也给你男人换上。”
“啊,好。”
白莹下意识点头,也没顾上解释什么“他不是我男人”。
大娘转身出了门。
白莹确实饿坏了。
她端起饭碗扒了几口,又捧起鱼汤喝了半碗,暖意从胃里慢慢散开,整个人总算不那么哆嗦了。
大娘又来敲门,手里抱着两套叠得整齐的衣服。
“这是我儿子的,个头跟你男人差不多,应该能穿。这套小的是我的,你别嫌弃啊。”
“不嫌弃不嫌弃,谢谢大娘。”
白莹接过衣服,心里暖得不行。
大娘走后,白莹关好门,看了一眼床上的厉枭。
天已经黑透了,大家都休息了,她也不好意思让大爷过来一趟。
她深吸一口气,先给他换衣服。
走到床边,白莹蹲下来,伸手去解厉枭湿透的衬衫扣子。
手指碰到他胸口的时候,她感觉他的体温烫得吓人。
一颗,两颗,三颗。
扣子解完,她小心翼翼地把衬衫从他肩上剥下来,动作轻得像在拆一件瓷器。
然后她就愣住了。
厉枭的身材……
腹部的肌肉线条分明,八块,一块不多一块不少。
腰侧的人鱼线从腹肌两侧延伸下去,消失在裤腰里。
胸肌饱满但不夸张,锁骨的弧度干净利落。
还有那一身麦色的皮肤,上面布着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痕。
白莹咽了一下口水。
这什么绝世好身材,男模来了都得自惭形秽。
她手指不自觉地往他腹肌上靠了靠,快要碰到的时候猛地收回来。
白莹你清醒一点!
人家在重伤昏迷你在这干什么呢!
她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
然后弯腰将厉枭轻轻扶起来,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窝里。
他很沉,整个人的重量压过来,白莹的手臂酸得发颤。
她咬着牙把干净的上衣套到他身上,一只袖子,另一只袖子,再把前襟的扣子系好。
然后,是裤子。
白莹的手悬在他的皮带扣上方,停了三秒。
行吧,都到这一步了。
她解开皮带,拉下拉链,慢慢地把湿裤子往下褪。
大腿的肌肉结实有力,小腿修长笔直。
目光继续往上……她的脸瞬间红到了耳根。
不看不看不看。
白莹闭着眼把干净的长裤给他套上去,最里面那件她没碰。
打死也不碰。
穿好之后,她把被子拉上来,盖到他胸口。
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有点烫。
她起身拧了条湿毛巾搭在他额头上。
好了,轮到自己了。
白莹拿起大娘给的那套衣服,回头看了厉枭一眼。
没醒,眼睛闭得死死的。
没事,将就一下吧。
她转过身去,背对着床,迅速脱掉扣子,把上衣从头顶脱下来。
冷空气扑上裸露的皮肤。
然后,又脱去了湿淋淋的长裤。
床上,厉枭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睁开。
入目,是一片模糊的昏黄灯光。
以及……一个女人的光洁背影。
腰线纤细,皮肤白得在这盏老旧的灯泡下几乎透着光。
厉枭的瞳孔聚焦了两秒。
他没出声,也没闭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