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沈容与的工作,丝毫没受影响。
该去御前当值就当值,该处理公务就处理公务,一切如常。
谢悠然斟酌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若是宣王府那边不认,或者施压,夫君可有应对之策?”
不怪她多心。
这次的事,背后肯定有张敏芝在推波助澜。
昨日宣王妃的人低调过来请林氏去喝茶的事,张嬷嬷已经和她禀报过了。
她当时听了,心里就咯噔了一下。
这场景,何其熟悉。
遥想当初,林氏请陈氏的嫂子来喝茶,不也是这般——客客气气地请过来,温温柔柔地说几句话,话里话外却都是敲打和试探。
只不过如今位置颠倒了。
当初是沈家拿捏别人,如今是宣王府拿捏沈家。
谢悠然垂下眼,心里有些发沉。
虽然沈家不怕宣王府,可人家到底是皇子皇孙,是皇上的亲儿子、亲孙子。
面子上,肯定是要过得去的。
若宣王妃铁了心要让沈家认下这桩事,沈家能硬扛多久?
她抬起头,看着沈容与,等他的回答。
沈容与看着谢悠然的脸,目光在她眉眼间停了停。
“你不用担心。”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气却笃定,“她进不了沈家的门。这件事交给我,我会处理好。”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如今在猎场,多有不便。待归京后,会妥善处置的。”
谢悠然听着,心里那根弦松了一些,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沈容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没有再说话。
胡小姐的父母都不在冬猎场,胡家还没有蹦跶,反而是宣王妃先露了头。
外头传的不过是模棱两可的谣言,没有真凭实据。
只要胡家不开口认这件事,时间长了,人们自然会淡忘。
等回了京城,他有的是办法,让胡家亲自出来澄清。如若不然……胡家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垂下眼,没有继续往下想。
这些官场上的事,他不想和她多说。
她只需要知道,她担心的事不会发生,就够了。
*
宣王妃身边的周嬷嬷从沈家回去之后,恭恭敬敬地站在下首,把沈老太太收下茶的事回禀了。
“王妃,沈老太太收下了。老奴瞧着,老太太当时没说什么,可那意思……应是懂了。”
宣王妃靠在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茶,闻言点了点头,嘴角微微弯了弯。
聪明人自然懂是什么意思。
沈老太太若是要拒绝,当时就会把茶退回来。
既然收下了,那就是有商量的余地。
周嬷嬷又说了几句闲话,便退了下去。
张敏芝坐在一旁,手里也端着一盏茶,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这几日没少在楚郡王耳边吹风,说沈容与如何如何不把宣王府放在眼里,说那日他拉郡王挡在中间,分明是故意的。
楚郡王听得多了,心里那口气越积越深,回来便跟宣王妃闹,非要沈家给个说法不可。
宣王妃纵着儿子,这才让人去沈家递话。
如今沈老太太收了茶,这事就算开了头。
只要夫君态度坚决,王妃也是纵着他的。
张敏芝心里清楚得很,宣王妃这个人,看着厉害,其实最是护短。
楚郡王说什么,她多半都会依。
从王妃那里出来,张敏芝走在回自己帐篷的路上,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总算有一件顺心的事情了。
谢悠然,你不是得意吗?
不是把沈容与拴得死死的吗?
她倒要看看,这回她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
今日的晚膳和往日一样,沈家众人都在一起吃饭。
谢悠然明显感觉到,二房和三房的人态度变了。
几个小辈闷头吃饭,连碗筷碰撞的声音都压得极低。
谢悠然心里清楚。
因为沈容与这件事,他们多多少少都受了影响。
她不受他们的影响,该吃吃该喝喝,胃口好得很。
吃完饭,丫鬟们撤了碗碟,上了茶。
沈老太太还是将沈重山和林氏留了下来,其余人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帐帘落下,帐篷里安静下来。
沈老太太端坐在上首,拨了拨手里的佛珠,开口了。
“宣王妃为了这个事,都给老二老三的上司递了话过去。看来楚郡王是真为容与将人当肉盾的事生气了。”她顿了顿,看着沈重山。
“这件事,本就是咱们家理亏。真有必要闹这么大吗?”
沈重山坐在下首,没有说话。
沈老太太继续道:“不过一个女人,收就收了。王妃今日派人过来,话也说得体面。
若不是当初楚郡王在沈家发生那事,惹了皇上不痛快,她也不至于如此。
说到底,那事多少也跟咱们家有些关系。
如今又因为咱们家的子孙,让楚郡王遭受无妄之灾,咱们家还是不占理的。”
她叹了口气,声音沉了几分。
“现在宣王妃咽不下这口气,连累了你二弟和三弟。这事你们看看,如今闹的。”
沈重山沉默了片刻,抬起眼看向老太太。
“母亲的意思是?”
沈老太太拨了拨佛珠,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沈重山,又看了看林氏,那目光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林氏被老太太那番话气了个倒仰。
她坐在下首,手里的帕子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
可她无惧老太太的目光,抬起头,声音稳稳的。
“母亲这话说的就过了。什么‘不过一个女人,收就收了’?
若是容与这孩子自己看上的,收就收了,那是他的事。可这样的算计,我不能接受。”
老太太拨佛珠的手微微一顿。
林氏继续道:“容与将楚郡王拉在中间垫着,确实是他做得不对。
可那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换了谁,被人突然扑过来,都会躲。
他拉的是身边的人,不是故意要害谁。”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昨日王妃请我过去之后,那些消息我也就没让人再散播了。
说到底,这事是胡家的事。
母亲,现在最主要的是胡家的态度,而不是宣王妃的态度。
胡家还没开口,宣王妃倒先跳出来了,这算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