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鸿文学 > 其他小说 > 综影视随缘随缘2 > 逐玉—随元青45
战争的消息是一个月前传来的。

不是谁特意告诉冯灿的,是来药铺看病的人带来的。

一个走南闯北的货商,腿上长了疮,冯灿给他扎针的时候,他跟旁边的病人聊天,说北边打起来了,长信王和武安侯打得不可开交。

“长信王那边不太妙,”货商龇牙咧嘴地忍着针痛,“被谢征打得节节败退,听说死了不少人。”

冯灿的手顿了一下,针停在半空中,她的脑子里嗡嗡的,货商后面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只听到节节败退四个字,反复在耳边回响。

她深吸了一口气,把针扎完,给货商开了药,叮嘱了几句。

货商走了之后,她站在柜台后面,手撑在桌面上,低着头,很久没动。

阿念从后院跑进来,手里拿着一朵小野花,仰着脸说:“娘,你看,小白在院子里追蝴蝶,把花都踩倒了。”

冯灿没反应。“娘?”阿念拉了拉她的衣角。

冯灿回过神来,低头看着阿念,笑了笑,说:“没事,娘在想事情。”

阿念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儿,没再问了,跑回去继续看小白追蝴蝶了。

从那以后,冯灿开始留意每一个来药铺的人,打听北边的消息。

有人说长信王又败了,有人说世子受了伤,有人说大军退守霸下,说什么的都有,真真假假分不清。

冯灿分不清,但她知道一件事——随元青的情况不好。

不是普通的不好,是很不好,如果他是好好的,他会给她写信的。

他答应过的,每个月都写,就算人不能来,信也会来,但这个月,信没有来,上个月也没有。

冯灿没有跟任何人说她的担心,她照常看病、抓药、编书、带阿念。

阿念去学堂的时候,她就一个人在药铺里忙,小白趴在她脚边,有时候抬起头看她一眼,呜呜叫两声,好像在问她“你怎么了”。

她低头摸摸小白的脑袋,说“没事”,但她的手是凉的。

又过了几天,噩耗来了。

长信王死了。

消息是陈医师带来的,他在县城进货的时候听说的,一回来就跑到济世堂,脸色发白,气喘吁吁,扶着门框说:“冯大夫,长信王战死了。”

冯灿手里的药秤掉在了地上。

她弯腰去捡,手在发抖,捡了几次都没捡起来,陈医师帮她把药秤捡起来,放在桌上,看着她,欲言又止。

“冯大夫,那个经常来帮你的小相公,他是不是”

“不是。”冯灿打断了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不是”,可能是觉得只要她不承认,这件事就跟她没关系,随元青就还是那个会脸红、会炸毛、会跟小白吵架的傻子,不会变成战场上生死未卜的世子。

但那天晚上,她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随元青的样子。

她猛地坐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镯子,镯子内壁上那三个小字她摸过无数遍了——等我回。

等。

她等不了了。

第二天一早,她把阿念托给王婶,把药铺交给两个徒弟,背上药箱,牵了一匹马,准备出门。

小白跟在后面,摇着尾巴要一起走,她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头说“你留下,看好家”。

小白好像听懂了,没有跟上来,蹲在门口看着她,尾巴不摇了。

她刚出门没走多远,就看到一个人一匹马从官道上缓缓走来。

说是“走来”不太准确,因为那匹马走得很慢,低着头,马背上趴着一个人,黑色的披风已经被血浸透了,一片一片的深色痕迹,那人的一只手垂下来,手指上全是血痂,指甲缝里都是黑的。

冯灿勒住马,心跳停了一拍。

她认出了那匹马,大黑马,随元青的。

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从马背上跳下来,药箱掉了都没管,朝那个人跑过去。

她跑到跟前的时候,马停下来了,好像知道目的地到了一样,站在那儿喘着粗气。

马背上的人动了动,像是想要抬起头,但没能抬起来。

他的手从马背上滑下去,整个身体往一边歪,然后从马上掉了下来。

冯灿扑过去,接住了他。

不,她没有接住,他太重了,她又太急了,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她的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她把他抱在怀里,低头看他的脸。

她差点没认出来。随元青的脸白得像纸,没有一丝血色。

嘴唇干裂,起了好几层皮,眼睛紧闭着,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周围全是青黑色。

她把手伸到披风下面,摸到了湿漉漉的、黏糊糊的东西。

是血。

很多血。

冯灿的眼泪掉下来了,她一边哭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她一直随身带着的药丸——续命丸,用最好的药材做的,她做了三年才做了一批,一共只有十颗。

她从来没给别人用过,因为她觉得还没到非用不可的时候。

现在是了。

她倒出一颗药丸,塞进随元青的嘴里。

他已经不会咽了,药丸含在嘴里不动,冯灿急了,把药丸拿出来,揉碎了,又塞回去,对着他的嘴吹了一口气。

药粉进了喉咙,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咽下去了。

她又从药箱里翻出纱布和金疮药,开始给他处理伤口。

她的手在抖,她从来没有在给人看病的时候手抖过,从来没有。

她是冯大夫,霸下极富盛名的医师,她给多少人看过病,扎过多少针,开过多少方子,从来没有手抖过,但现在她的手在抖,抖得厉害,连纱布都拿不稳。

她把他的披风解开,把铠甲卸下来。

铠甲下面是一件中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红的黑的灰的混在一起,黏在他的身上。

她用剪刀把中衣剪开,每剪一下,手就抖一下。

中衣下面是一道一道的伤口,有新伤有旧伤,有的已经结痂了,有的还在往外渗血。

最重的一道在左肋,很长,很深,像被什么东西劈开了一样。

她不知道这是刀伤还是剑伤,她只知道如果再深一寸,他的内脏就会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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