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元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握紧了她的手，说：“那你要从最简单的开始教，我笨。”
“你确实笨。”冯灿说。
“喂！”随元青的脸又红了，“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在阿念面前给你留，现在就咱们俩，不用留。”
随元青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他哼了一声，别过头去，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阿念坐在马上，抱着小白，低头看着他们两个。她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爹爹，你的脸好红。”
随元青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烫的。
“太阳晒的。”他说。
“可是现在是春天，太阳不晒。”阿念说。
“那就是风吹的。”
“风是凉的，吹了应该是白的。”
随元青：“……”
阿念笑了笑，抱着小白，不再说话了，但她的小脸上，有一种“我什么都懂但我不说”的表情，跟冯灿如出一辙。
小白从阿念怀里探出头来，冲着路边的田野汪汪叫了两声。
田野里有一群麻雀，被它吓得扑棱棱飞起来，在天上转了一圈，又落回田里。
小白得意地摇了摇尾巴。
路越走越远，霸下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前方是连绵的山，山上有云雾缭绕，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房舍和炊烟。
路边的桃树越来越多，一树一树的桃花，粉的白的红的，花瓣随风飘落，落在他们的肩上、头上、马背上。
随元青伸手接住一片花瓣，看了看，递到冯灿面前。
“给你。”
冯灿接过花瓣，看了看，夹进了药箱的盖子里。
“留着做书签。”她说。
随元青笑了。
他们走啊走，走过了桃花林，走过了小桥，走过了村庄。
村庄口有几个小孩在玩耍，看到他们，停下来，好奇地看着。一个小孩指着阿念说“你看那个姐姐坐在马上”，另一个小孩指着小白说“你看那只狗好白”。小白听到有人夸它，尾巴摇得更欢了。
阿念朝那些小孩挥了挥手，小孩们也朝她挥手。有一个小女孩追着跑了几步，喊“姐姐你去哪儿”，阿念说“我去很远很远的地方”。
小女孩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阿念想了想，说“不知道”。
小女孩站在那里，看着她走了很远，才转身跑回去。
冯灿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小女孩，忽然想起了什么。
“随元青。”她说。
“嗯？”
“我们以后还会回霸下吗？”
随元青想了想，说：“会的，那是家，当然要回。”
冯灿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走了一上午，到了午饭时间。
他们在路边找了一片草地，把马拴在树上，铺了一块布坐下来。冯灿从行囊里拿出干粮——馒头、咸菜、豆腐乳，还有一壶水。
随元青把豆腐乳罐子打开，红油油的，香得很。他用馒头蘸着豆腐乳吃，吃得满嘴红油，阿念看着他的样子，笑得直拍手。
“爹爹，你像一只花猫。”
“你才像花猫。”随元青伸手在她鼻子上点了一点豆腐乳，阿念的鼻尖上立刻多了一个红点。阿念也不恼，用手指蘸了一点豆腐乳，往随元青脸上抹。
两个人闹成一团，小白在旁边汪汪叫着凑热闹，也被抹了一脸。
冯灿坐在旁边，吃着馒头，看着他们闹，嘴角弯弯的。
闹够了，闹累了，随元青靠在树上，阿念靠在他怀里，小白趴在阿念腿上。
随元青闭着眼睛，忽然开口：“冯灿。”
“嗯？”
“你说，我们第一站去哪儿？”
冯灿想了想，说：“我想去南方看看，听说南边的药材跟北方不一样，有很多我没见过的。”
“好，那就去南方。”随元青睁开眼睛，转过头看着她，“然后呢？”
“然后去东边，看看海，我还没看过海呢。”
“好，去看海。”
“然后去西边，听说西边有雪山，山上有雪莲。”
“好，去采雪莲。”
“然后去北边，看看大漠。”
“好，去看大漠。”
冯灿说一个地方，随元青就说一声“好”，好像不管她想去哪儿，他都会说好，都会陪她去。
冯灿说完了，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怎么什么都好？”
“因为你说的都好。”随元青说，语气理所当然。
冯灿的耳朵红了，她别过头去，假装在看远处的山，随元青看着她的侧脸，嘴角翘得老高。
阿念在他们中间，抱着小白，已经睡着了。
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挂着一丝豆腐乳的残迹。
小白也睡着了，脑袋搁在阿念的腿上，耳朵一动一动的，好像在做什么梦。
随元青伸手，把阿念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很柔，怕吵醒她。
然后他又伸手，握住了冯灿的手，冯灿反手握住了他的。
阳光很好，风很轻，天很蓝。
随元青看着前方，忽然说：“冯灿。”
“嗯？”
“我好像终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了。”
冯灿转过头看着他。
随元青没有看她，他看着前方的路，嘴角弯着。
“就是你。”他说，“就是阿念。就是小白。就是这匹马，这个药箱，这罐豆腐乳。就是每天起来能看到你，每天跟你一起走路，每天听阿念喊我爹爹。就是这些。”
冯灿的眼眶红了，但她在笑。
“够了？”她问。
“够了。”随元青说，“不要更多了，这些就够了。”
他转过头，看着她，笑了。
那个笑容，跟五年前他第一次吃到豆腐乳时的笑容一样，跟他在桂香斋揉面时的笑容一样，跟他在码头上扛麻袋时的笑容一样——纯粹、干净、没有杂质。
她握紧了他的手。
“走吧。”她说。
“好。”他说。
随元青站起来，把阿念抱到马上，阿念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喊了一声“爹爹”，又闭上了。
小白跟在马后面，颠颠地跑着，尾巴摇啊摇的。
冯灿背起药箱，走在马旁边，随元青牵着马，另一只手牵着冯灿。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投在地上，三个人的影子，不对，四个人的，小白的影子也在，拉得很长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路在前方，他们在走。
风从身后吹来，推着他们往前走。
随元青忽然哼起了一首歌，调子很简单，没有什么歌词，就是“嗯嗯嗯”的那种。
冯灿没听过这首歌，但觉得很好听。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歌，但听出了里面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离别，不是等待，是开始。
是一切结束之后，终于可以开始的开始。
她笑了笑，握紧了他的手。
他也握紧了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