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一柱顺着她的小手看过去，千纸鹤钻到床底下。
李程还在气头上，脸涨得像猪肝，拳头攥得咯咯响，胸膛剧烈起伏，嘴里不停地骂着“贱人”。听见糖球的话，他也朝床底下看去。
床底最深处，塞着一个布包裹，灰扑扑的，上面落满了灰。他伸手把包裹拽了出来，打开——
里面扎着一个稻草人。
稻草人身上缠着红线，贴着一张黄纸，上面写着生辰八字。稻草人的两腿之间，钉着一根锈迹斑斑的棺材钉。
李程脸一下子白了，“大师有解法嘛？”
糖球从宋一柱怀里探出脑袋，看了一眼稻草人，小眉头皱得紧紧的：“舅爷，就是这个坏东西在害人！”
“解法？”宋一柱低头看着怀里的糖球，“糖球，你有没有什么好想法？”
糖球皱着小眉头，盯着那个稻草人，小嘴抿了又抿，奶音含含糊糊的：“嗯……这是禁术，解法嘛……嗯……”她拖长了调子，小手在空气里比划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太清楚。
李程急得满头大汗，眼睛死死盯着糖球，嘴唇哆嗦着，恨不得从她嘴里把答案拽出来。
莫琪趁这个功夫，悄悄从床角爬起来，手忙脚乱地套上外套，抓起自己的包，低着头就往门口走。
“伯伯。”糖球抬起头，小手指着莫琪，“你要问那个婶婶——她找谁弄的这个禁术。”
李程转过头，看见莫琪已经快走到门口了。
他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拽住她的头发往后一扯，莫琪疼得“啊”了一声，整个人被拽得往后仰。
李程俯下身子，脸几乎贴到她脸上，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说！谁干的！妈的贱人！老子给你吃给你喝，你居然敢算计老子！”
“啪！”一巴掌甩过去，莫琪白皙的脸上瞬间浮起五个红指印，嘴角渗出血丝。她捂着脸，眼泪哗地涌了出来：“我……我找徐家那个小天师弄的！”
“你找见他们了？”李程揪着她头发的手又紧了几分。
“没有……”莫琪疼得直抽气，“不过……他们星期四会跟我联系一次！”
糖球一听，立刻拽住宋一柱的袖子，小脸绷得紧，小手拍在宋一柱的肩膀上：“舅爷！快给爹地打电话！这个很严重舅爷！一定要把那个坏小孩抓住！她是坏蛋！舅爷。”
“好好好，舅爷马上打！”宋一柱立马掏出手机给宋清打了电话。
十分钟后，几辆警车停在别墅门口，宋清从车里下来，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民警。
他一进门，目光先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糖球身上，把她从宋一柱怀里接过来，搂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小揪揪蹭了蹭，才压低声音问：“宝儿，你没事吧？吃饭了吗？还有现在什么情况？”
“嗯嗯吃了吃了！爹地！”
糖球搂着他的脖子，小嘴凑到他耳边，把声音压得几乎只有气音：“爹地，这个给你……”她小手从袖子里悄悄伸出，指缝间夹着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黄符，塞进宋清掌心。
宋清低头看了一眼，眉头微动，也配合她声音也压得极低：“啥？”
“实话符。”糖球用奶音轻轻地说。“爹地，爹地还有件事……糖球想帮助外面那三个鬼姐姐……”糖球小手指着窗外。
“宝儿？”
“爹地，这个小区外面，站着三个鬼姐姐……一直围着那辆白色的车转圈圈。你等会儿问问，跟那个姨姨有关系吗？”
宋清把符纸收进袖口：“是那辆车？”
糖球从他肩上探出小脑袋，小肉手悄悄指了指窗外远处：“就是那边……停在路灯下面的那辆。”
宋清顺着方向瞥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朝身后的陈铭使了个眼色。陈铭心领神会，立刻凑过来，宋清开口：“去查查那辆车，车主是谁。”
陈铭点了点头，转身就往外走。
“那辆车……是那个贱人平常在开。”李程这时候开口了。
“把他一起带走！”宋清朝着李程下巴一抬。
“为什么抓我？”李程脸色骤变。
宋清把糖球往怀里紧了紧，腾出一只手，实实地捂住了她的小耳朵。
糖球感觉到爹地掌心温热，压得她的耳廓都贴到了脑袋上。她眨了眨眼睛，从指缝间听见爹地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有……告你强……。”
那四个字飘进耳朵的瞬间，糖球拼在一起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歪着脑袋看了看爹地那一脸“我不想让我的宝贝听见”的表情，好吧爹地不想让糖球听见，那就假装没听见吧！
嘿嘿糖球是最棒的宝宝！
反正就算听见了，自己也不知道是啥意思呀。
李程被拽着胳膊往外拖，皮鞋在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他扭着身子朝屋里大喊：“宋大师！你收了我的钱，你一定要给我解决了——”
宋一柱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捏着那个扎满红线的稻草人，中气十足地吼了回去：“不是给你找到了吗？我收到的，只是给你找五谷稻草人的钱！”喊完，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稻草人，厌恶地皱了皱眉，把它扔进了随行的证物袋里。
糖球趴在宋清肩上，小手拍了拍他的后背：“爹地，别怕，要是以后有人这么害你，糖球定会打洗他！爹地不要忘了糖球护着你哦！”
宋清感觉自己头顶一片乌鸦飞过。
嘎嘎嘎……
“知道了！爹地有糖球做靠山！”说完就把她的脑袋按回自己肩窝里，大步走出门去。
宋一柱急急忙忙追出门外，脚步踉跄了一下，扯着嗓子喊：“小子！把孩子还给我！”
宋清抱着糖球已经走到了车旁，闻言转过身，还没来得及开口，糖球就从爹地肩上抬起小脸，冲宋一柱摆摆手，奶音脆生生喊：“舅爷你先回家！糖球要去带着爹地找那个姐姐的弟弟了——再不去他就要死了！”
小揪揪在夜风里晃了晃，她说完又把脸埋回宋清脖子里，小手紧紧攥着爹地的衣领。
宋一柱愣在原地，终究没再追。他看着宋清把糖球放进车后座的安全座椅里，仔细系好安全带，又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车门关上，尾灯亮起，渐渐远去。
他站在别墅门口的台阶上，半晌，他叹了口气，低声嘟囔了一句：“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像个小大人了。还满心满眼都是她爹地……也算是好事……”